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姑娘,你很唠叨喔》 作者:方忆 简介:  呜……   都说了她不要离家出走嘛!可是她那个暴脾气小妹老用拳头唬她,她不想答应都不行。   呜……怎么可以这样?   这下可好,拼死拼活从家里逃跑出来,却和大哥小妹走散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会不会被别人绑去做成肉包子?   呜……   好惨……   呜……呜?   怎么会有一股包子味儿?   欸?还有个好好看的男人耶!   楔子   黑夜无边,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夜色中显得分外诡异,粗壮的枝丫斜映在地面,再时不时一阵风过,巧妙地应景,可真像是地狱勾魂的使者,教人顿生寒意。   在这深林之中,唯一一户人家早已熄灯,院内圈养的各种林畜正打算阖上眼,好好休息一番。   倏然,四只脚极快闪过。野山鸡双眼蓦睁,而眼前依然安静一片,仿若一丝清风拂过,不留半粒尘埃。   离院子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两条黑影拉拉扯扯、鬼鬼祟祟。   “噢!拜托二姐!别拽我那么紧好不好?我都快被你勒死了。”   黑暗中,个子稍矮的纤细身影发出无奈抗议。可谁知抗议无效,抓在自己肩上的柔荑越发收紧,活要将那衣衫抓出个大窟窿。   “对、对不起,小妹。可、可是我还是没法,忍不住紧张嘛。”个子稍长的身影,发出清晰可闻的颤音,看不清长相,只是那双闪烁的大眼,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嘘……这可是咱们第一次逃家,一定要谨慎点。”大眼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小个姑娘紧张兮兮瞅了瞅四周,缓缓回头,再道,“千万不能被爹娘知道,特别是娘!不然咱们以后就甭想踏出这山里了。”说完,又将目光投向前方。   大眼姑娘委屈瘪嘴,心中五味杂陈。她明明就是被迫出来的好不好,她也不想离开家呀!可是……大眼可怜兮兮瞥向身旁的人儿。她除了会女红中馈之外,什么也不会。小妹身怀武艺,若不听她的,恐怕就只有等着被打成包子,还是豆沙馅儿的。   如此淫威之下,她能不答应吗?   好过分,她一点也不想离开爹娘,闯什么破江湖啦!   想着,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滚出眼眶,吸吸鼻涕,紧抿的小嘴更往下掉了。   “拜托!你又在哭什么嘛?”哎唷,真是服了她了。小个姑娘直翻白眼。   “我、我想爹、和娘,我……我……”不想逃家。她抽抽噎噎,还不忘为自己的独白配点音乐。“呜……”   小个姑娘一惊,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本想暴脾气,又怕行动暴露。硬生生将已到牙关的话咽回去,好生安慰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儿。   “算我求求你行不?二姐。咱们只是出去历练历练,总不能一辈子赖在爹娘身边嘛。你今年都已经十八了,难不成还要像个小娃儿一般缠着爹娘?不能嘛,你早晚也得嫁人呀!……你说,对不对?”   大眼姑娘迟疑了半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别再哭了,恩?”   大眼再点点。   小个姑娘心中长叹一口气,这才把手放下。   ……   “呼……呼……呼……”   气喘吁吁奔了十多里路,感觉肺部都快爆炸了。两条黑影扶着大树,猛喘大气。   “现……现在,应该……安……安全了。”小个姑娘断断续续道,不时瞥了瞥快要倒地的人儿。“二姐,你没……没事吧?”   大眼姑娘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没事。”真是太要命了!要是再这样没命奔个十来里路,估计她也不用操心回家被爹娘骂了。   简直就没命回去了嘛!   正当他们还在拼命调整狂乱的心跳时,一只大掌蓦然搭在了大眼姑娘肩上,之后便是划破夜空、林鸟惊散的尖叫。   “啊——唔……”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和一道轻快的男嗓。   “哎呀呀,大妹,你这嗓音可谓是天籁呀!”白衫男子啼笑皆非,睇着身前吓得魂飞魄散的两条胆小鬼。大眼姑娘眨巴眨巴,没什么反应,而一旁的小个姑娘反应最大,呼地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叫,“大哥,你好诈!逃家也不带上我!”   白衫男子轻笑,放下阻止尖叫的大掌。“现在不就带上你了?”   欸?好像是嚯?   “……不对!这是我和二姐偷跑出来的耶!”   “是么?”男子不以为然,撇撇嘴,“那好吧,既然你们不愿跟我一起,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提起欲飞,可脚还未离开地面半尺,又被扯回。低眸一瞧究竟,两只爪子紧紧揪住了衣袂。   一双饱含泪水,深情款款的大眼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我说大妹,你这是……”   “二姐,干得漂亮!哼,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喂喂喂,是你说不愿和我一起的呀?你这又是唱哪出?……喂喂喂!你们干嘛?别捆着我呀……”   第一章   鸿都是玉琼国的都城。在这里,不仅住着各阶官员,也集聚了各行各业的大商头头。因此,无论是外来人还是江湖人,出没于各大楼之间的几率相当之高。   繁复错杂的街道上,人流涌动,一个不小心,就会走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此刻,东街岔路口,一个包子摊前,一重又一重围得满满的人。有的指指点点,有的交头接耳,还有些个眼中泛着怪异的光芒,对着围在中央的姑娘一阵猥琐的笑。   “呜……呜……”   一个碧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双臂圈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间,伤心地呜咽着,真是好不可怜。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跟家人走散了吧?大家都以这样的猜测,面面相觑。   咦?为什么没人去问她?   哪没有?!她在这哭了大半个时辰啦!此间有几位好心人上前问她,可别人说了一大堆,她连脚趾头都没动一下,兀自埋头抹鼻涕甩泪。   爱莫能助嘛!   许是大家都觉得无计可施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一炷香后,热闹的街市恢复最初,人来人往,谁也不理会那个蹲在东街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身影。   ……不,还有一位。   在一栋高高的酒楼上,精致华丽的窗户半开着,一个身着绛紫锦袍的男人负手而立。浓而密的剑眉下,一双孤寂、冷清的深眸,有意无意地瞥向东街口,方正的薄唇微抿,俊美的脸庞无一丝情绪。   在他身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恭谨立在一旁,藏青长衫配上那抹温和的笑容,实在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不过,此刻正等待一边的中年男人可没感到什么心安,五十岁的脸庞看上去像七八十一般,惊恐、心虚满满堆砌在尽布皱纹的脸上。   “庄、庄主,老身实在不明白您刚才的意思……”中年男人双腿微颤,小心翼翼觑了觑一直沉默不语,立在窗边的男人。   “李掌柜,刚才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也是明眼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心知肚明。”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千霜笑睨他,语气轻快可也带着绝对的警告。   “可、可是,东街铺子一直经营得很好呀,这样突然叫老身交出铺子,也太……”瞥见那双笑吟吟的眼眸透出危息,中年男人很识趣地闭上嘴。   在商场上打滚了将近二十年的千霜,什么样的角色没见过,对于这种得了好处还卖乖的人,他一向都懒得与之多废话,直接打发了好走人。   这也是那位的意思。   瞥了眼那抹岿然不动的背影,千霜知道,这件事只需由他自己处理就成。   “李掌柜,这些年你把商铺打理得好的确是事实,所以等你离开时,自然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这些年你辛苦打拼的酬劳。至于你私下挪用那部分,庄主就不再追究,希望你离开山庄之后,好自为之!”   中年男人的脸色是越听越惨白,豆大的汗珠无声滑落,“我、我……庄主,老身没有——”   “够了!”   一声暴喝,屋内顿时哑然一片。只听见中年男人颤颤巍巍的喘息,还有那声沉重的跪地声。   御灵庄庄主——御景轩徐徐回身,一双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男人。“给你一个时辰,滚出鸿都,不然,我让你再也没机会踏出都城!”   话音一落,地上的人已连滚带爬,消失在门外。屋内只剩下一个笑容满面的男人和那个勃然大怒的男人。   “还是庄主这招厉害。”千霜笑吟吟看着一脸阴沉的人。   御景轩没有看他,仅仅冷哼一声,兀自走出屋子。   天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不悦。本来性格沉默内敛的他,就不喜欢踏出山庄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可偏偏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打着什么老庄主留下的遗言的幌子,要将他从一个冷漠寡言的‘闲人’训练成精通各行商业的大庄主。从十年前开始,他每天除了看账簿,就是巡逻各地的铺子,硬生生将他从他的小天地中拖进这纷纷杂杂的世界。   真是够混蛋!   这些都还不说,十年了,以他的聪颖,他早就将庄下的商铺了解得通彻。可这混蛋说什么谈生意应由庄主出面才比较妥当,又把他拖到生意谈判的场合上。到头来,还不是那个混蛋说了算?   那他究竟去干嘛?!   喝!他的出现,通常只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对方太难缠。   庄内的人都知道,庄主性子比较冷淡,甚至是无情。但只要不惹着他,一切都是风平浪静。若有一天惹火了他,庄里恐怕又得狂风又暴雨。因为他们的庄主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容易暴怒,暴怒起来,那真是……啧啧啧啧啧……   所以啊,千霜早就总结出经验了。死缠烂打的人是最容易引发御景轩暴怒的导火线,到时候只需那一声暴喝,有什么都没什么了。   就像刚才。   嘴角的更加往上扬,千霜无奈摆头,苦笑着赶紧跟上去。要是一会儿迁怒到街上的无辜群众就不好了。   ……   哒哒哒哒……   呜呜呜呜……   马蹄声和着呜咽声,可真是再‘美妙’不过的乐曲。   御景轩坐在马上,在东街岔路口转向左边街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当他经过包子摊前面时,本来浅浅的呜咽声猛然提高了数倍,升级为嚎啕大哭。   眉头微拢,紧握缰绳的手不由一紧。就连一直处变不惊的千霜也虎了一跳。抬头看看前方依然前行的男人,暗自叹息。   还好还好,他没有跳下马直接将那丫头的脖子拧断。   余光瞄了瞄那蹲在地上的身影,怜悯暗然而生。   啧,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可惜,他家庄主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呃,或许应该说他家庄主不是善人,自然不理会这种急需帮助的姑娘。至于他?   嘿……主子都没发话,他这做奴才的,管得着吗?   再叹一口气,千霜收回目光,依然笑吟吟,赶紧跟上前面徐徐前行的男人。   然而,马在行了十多步后,竟停了下来?只见马背上的男人掉了马头,开始往回走。   “庄主?”千霜困惑地看着御景轩从他身前经过。御景轩没理会他,兀自驾马回走。   第二章   哒哒哒……   竟在小姑娘面前停下了?!   心中一跳,千霜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怎么?难道庄主临时改主意,要杀那个小姑娘了吗?!   那他怎么办?阻止?   不不不不,他根本阻止不了,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还是自求多福吧!   可是……真要见那小姑娘命丧街头?   欸?……呃,说不定不会?   千霜自己也困惑了,看着自家主子的‘奇怪’行为——   哭声依旧持续。   宫青杳正扯着嗓子拼命哭号。突然,一股热乎乎的香味停在耳畔。   低沉磁蕴的男嗓飘来。   “给你。”   “呜呜呜……”   哭声还是未减。   只听那男嗓又道,“给你。不准哭。”语气变得强硬,不容人反抗。   这下嚎啕大哭终于停止了,变成低低的呜咽。   久久后,那张迟迟不肯抬起的脸蛋也终于呈现在太阳底下。   大眼睛忽闪忽闪,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红艳艳的小嘴嘟着,满脸泪痕交错。   这是一张清秀的脸蛋,带着些许稚气和娇憨。虽比不上那些艳丽端庄的富家小姐,可也是小家碧玉。   男人的手不禁更往前,示意她接住。   宫青杳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热腾腾的包子,不知作何反应。   目光缓缓上移,一张冷然俊美的脸正俯视着她。   几乎是忘形的,她轻呼,“你长得可真好看。”脆嫩嫩的声音,没有做作,没有谄媚,更不是讨好,而是憨直的感叹。   说着,她又是甜甜一笑,两汪澈眸立刻弯成新月。   御景轩脸上还是一片风平浪静,只是那冷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是大哥托来接我的吗?”她天真地问到,手不觉接过那颗快要布满沙尘的热包子,对这蓦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无半点防备之心。   “不是。”他平静回答。目光毫无避讳地紧锁着她,看她拍拍包子,再一口咬下。   “喔。”她细细嚼着,时不时抬眸看看身旁像大山一般的男人。   “那……是小妹托你来的喽?”再咬下一口。   唔唔唔,这包子味道可真不错。   御景轩依然平静地回答,“不是。”   “喔。”   “那你是谁?”她口齿不清问。   “御景轩。”他毫不隐瞒,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喔。”   她头也不抬,埋头吃着包子,而他也是冷然注视着她。   短短几句话,手中的包子已不见踪迹。她眷恋地舔舔嘴唇,纯真的大眼看着他,伸出小手。   “再来一颗。”   这下男人脸上终于有了动静。御景轩平静地凝视她半响,猝尔转身,在包子摊上又拿来一颗包子,放在那只白嫩嫩的手中。   “哭了大半天,好饿。”她一边吃一边嘟囔。   “你在等人?”他开始主动询问,声音低沉却又带着磁性的浑厚。深邃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她,修长的双腿却已经不觉地,跟着曲下。高大的身躯蹲在宫青杳身边,既诧异又好笑。   “恩恩。”大眼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她咬着包子胡乱点头。   “在等什么人?”   “我大哥和小妹。”再一口。   “他们什么时候会到?”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担心这个性子单纯憨直的小姑娘只身一人会受欺负。   呵,真是笑话!   咽下一口,她晃晃脑袋。“不知道,他们叫我在客栈等着。可是……”她困扰苦笑。“我等了好久,他们都不回来。而且,我看街上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就、就自己跑出客栈了。”   原来如此。他恍若大悟地点头,旋即心中一惊,感到什么不对劲,脸上竟浮现一丝窘迫。   高大的身躯豁然站立,他转身准备离开,却撞上千霜惊讶疑惑的目光,立刻尴尬地撇开脸,径直走向骏马。   “欸?你要走了?”不再陪她聊聊吗?她一个人很无聊耶!   御景轩没有回头,默然飞上马背,掉头离开。   而立在一旁的千霜,缓缓敛去一脸惊愕,又换上那张温和的笑脸。   想不到,他那一向沉默寡言、性子冷淡的主子,竟然会搭理一个小姑娘,还和她一起蹲大街?   呵,这下可有看头了。   感觉到异样的目光,宫青杳偏头,看见一个青衫男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出于礼貌,她也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你有话对我说?或是……来接我的?!”   千霜一愣,笑答,“不,我并不认识令兄或令妹。”   笑脸有些泄气,宫青杳嘟嘟唇。“那好吧。”再等等,或许他们就快到了。   俏脸埋下,又继续啃包子。   千霜无声凝视她半晌,微勾嘴角,转身上马,缓缓跟上前面的马儿。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她觑了觑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喃,“不过……”一口咬下手里的包子,喜滋滋感叹,“这包子还真美味耶!”在袖口上擦了擦小嘴儿,她伸手摸摸微凸的肚子,满意笑笑。   好了。吃也吃饱了,现在,继续她的任务了。   ……   “呜哇——”   哎呀呀!这销魂的魔音怎么又开始了?!   密集的人群渐渐涌退到西街口,没人敢靠近东街。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包子老板也终是受不了,赶集收拾摊子,担架逃到西街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东街口已经廖无几人,而那个罪魁祸首依然不减魔音,持续哇哇大叫。   夕阳垂暮,昏黄的阳光映在那张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此刻,她的声音已不比之前的洪亮,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呜咽。纤瘦的小身影颓然坐在地上。   “呜……”好累哦,为什么他们还不来?   “呜……呜?”天……黑了吗?光线骤然昏暗,让她满心困惑抬起低垂的小脸。   金色光辉下,一条黑影立在她身前。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个人正俯视着她,而她一眼就认出黑影是谁。   “是你!”宫青杳欣喜叫到,本能想站起身。然双腿一软,身体已歪歪斜斜向一边倒去。幸得一只铁臂,及时勾住纤腰,才没让她的俏臀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你在做什么?”他将她扶稳站好,冷眼凝视着她。手依然霸道地圈在那纤腰上,只要手上一用力,他便可以轻易吻住那方红唇。   天知道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宫青杳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正忙着去揣度御景轩此刻的神情,依然是冷冷的脸,但那双深眸中却透着一丝怒意。   他在生气?为什么?疑惑的大眼一动不动瞅着他。   御景轩剑眉微拢,依然平静冷然问到,“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呀?她在心里反问,一副憨态对冷脸。 第三章   御景轩脸部微微抽搐,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却明显夹着怒气。   “你、在、做、什、么?!”   “欸?……啊!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耶!”   圈在她腰上的手不觉收紧了。   宫青杳怔然瞅着这张突然放大好几倍的俊脸,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柔荑撑在宽厚的胸膛上,阻止两人继续缩减距离。“呃,你好像有点生气谑?”   不,是很生气。   御景轩一双喷火的深眸狠狠盯着她。“最后问一次,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森冷的字眼一个挨一个从牙缝间挤出。   终于,迟钝的脑袋豁然开明了。   “我、我还在等大哥小妹他们……”怎么觉得冷飕飕的?   他知道!   “……为什么要哭?”   “欸?……啊!我、我在等他们来接我嘛!”他不会想揍她吧?   没错!他的确想揍人。   御景轩暗自咬牙,“我知道你在等他们。”   “那你还问我……”宫青杳小声咕哝,但下一刻觑见那双冷眸中散发的危险气息,又赶紧闭嘴,委屈埋下脸,乖乖等着被教训。   “安安静静等他们来不好吗?”   这才是重点——安静!   “不能呀!”   不能?!“为什么?”眉头微拢。   宫青杳一愣,脱口道,“你不知道?”   俊脸彻底黑下了,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为什么我一定会知道?!”   是哦,这是她和小妹之间的约定嘛!宫青杳歪头一笑,“对不起,我想只有我和小妹知道才对。……唔,好嘛好嘛,我现在就说,你别老是瞪人家嘛!”她动了动身体,调整了姿势,像是理所应当一般,微侧身,将半边身体倚靠在他胸膛上。   御景轩低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怒瞪的双眼这才缓和,恢复之前的冷淡,他漠然抬起另一只手臂,更有力环住她。   “唔…这是小妹带我离家时咱们约定好的。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出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而且……”她抬脸,吐了吐舌头苦笑,“他们老觉得我比较笨,怕我一不小心和他们走散了,结果就说,只要我和他们走散,就得一直哭一直哭,不管谁也不理,直到他们找到我。”   她瞄一眼始终冷然听她解释的男人,见他没说话,又补到,“他们说我的哭声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只要我一哭,多远他们都能找来。怎样,是不是很厉害?”   冷漠男人不语,浓密的剑眉微微一挑。呃,就当做是赞同吧。   可是,那些又是什么歪理?他承认,宫青杳的哭声的确很有震撼力,可是也不至于方圆十里听见,还是在这么喧闹的街市里?而且,她在这里哭了快一天了,他们也没赶来不是吗?   “……你还要等他们?”   “当然!我——”   “混蛋登徒子!快放开我二姐!”   远远一声娇喝,顿时打断两人的谈话。   宫青杳正想开口说什么,刚张嘴,只觉脚上一腾空,身体已被环住她的人带离原地。   而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御景轩所站的地方,正亮晃晃立着几根银针。   那东西,再熟悉不过。   “大哥!”   宫青杳欣喜抽气,转头惊呼。   一袭月白长衫,宫臻羽笑嘻嘻立在两人面前。随后,娇呼的小丫头也赶到。   “小妹!”她激动得揪住御景轩的衣襟。   “二姐,你没事吧?!那混蛋家伙有没有欺负你?!”   欸?欺负?宫青杳侧脸看着那张阴冷的俊脸。他买包子给她吃,还特意来陪她聊天,怎么是欺负她呢?   宫青杳嫣然一笑,“当然没有,他很照顾我哦!”   话一出,御景轩一愣,低眸注视那张格外高兴的小脸。   照顾?他什么时候照顾她了?   宫臻羽和宫凌玥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没有?那现在他们是什么个情况?两人又回头,疑惑瞅着宫青杳与冷脸男人暧昧的姿势。   宫青杳腾出一只手,指着对面的白衫男子,献宝似的对冷脸男人道,“那就是我大哥,他的医术超厉害哦!”纤指一转方向,指向一脸愤愤然的小丫头,“那是我小妹,她可以打倒很多坏人耶!”   御景轩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再停回宫青杳脸蛋上好一会儿。   轻轻地,圈在纤腰上的铁臂松开了。他将怀里的人儿推开,蓦然转身大步离去。   “欸?你又要走了吗?”宫青杳在他身后大叫。   孤寂的背影没有半刻停顿,没一会儿,颀长的身影已消失在街头。   而宫青杳依然迟迟不肯收回目光,怔怔然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大妹?走了哦?”   好奇怪,为什么心里有种闷闷的感觉?柔荑不觉地抚上胸口。   “二姐?你在干嘛?二姐!”   真的好奇怪,眼睛也有点刺痛,……好想、好想哭哦……   小嘴儿瘪瘪,“呜……”   眼睛又决堤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宫臻羽赶紧将她转过身,一张大花脸无意外地呈现在眼前。   “呜……他、他……呜……怎么、呜……走了嘛……呜……”   宫臻羽与宫凌玥再次面面相觑。   她在说些什么?   “二姐,你先别哭行不行?”她这样一边哭一边说,谁能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可、可是……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嘛!只是看到那个人离开了,心里就莫名的难受,那难受就哭了呀!这有什么办法……   宫凌玥气得翻白眼,“算了算了,先把她带回客栈再说。”   只见宫臻羽一指轻轻一点,哭声戛然而止。   “这样可能会轻松些。”宫臻羽笑笑,将昏睡的人儿打横抱起。   迎着夕阳,两道长长的影子缓缓向西街行去。   东街终于清静了。   “哇呀呀!真是太混蛋啦!太混蛋啦!”   一大清早,客栈左二厢房里便已闹翻了天。   早起的客官皆以疑惑的目光觑向楼上吵闹不停的厢房。还在美梦中的人,那活该倒霉被吵醒。   因为此时,任谁也制止不了这把快烧破房顶的怒火。   “小、小妹,你、你怎么了?”宫青杳已经吓得躲到床帐后边里。只剩下两只乌溜溜的大眼儿惊恐又无助地打量着房间里快要发疯的人儿。   “这么重要的事,大哥他竟然把我给撂下了!可恶!实在太可恶了!”宫凌玥气得脸红脖子粗,两只粉拳不停捶打桌面。   躲在床帐后的人儿缩了缩脖子,还是战战兢兢关心道,“你、你别生气嘛,大哥、大哥也有他的道理说不定……”   “什么破道理!他不就嫌我跟在身边碍事吗?!”怪不得昨天她坏了他的生意,他只字未提,原来早就打算不带她一起了。   那也不能怪她对不对,是那帮混蛋太不讲理,她才逼不得已动手的呀!   真是……   不行!不让她跟去,她偏要!就算找也要找去!   “小、小妹!你去哪儿?”躲在床帐后的胆小鬼终于出来了。   宫凌玥顿住脚,气呼呼回头,“对了!差点忘了!二姐,快,咱们一起去!”说罢,不等宫青杳考虑要不要跟去,伸手将她往门外拖。   而宫青杳却一直没弄清楚,她们到底是要去哪儿?   第四章   簇拥在人群中,宫青杳可是丝毫不敢松手,紧紧拽着宫凌玥的衣袖。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跟丢了!   然而,天不遂愿,宫青杳的确再次和宫凌玥走散了。   “姑娘?姑娘?”   四处张探的脑袋一顿,缓缓转过来,澈眸疑惑注视着眼前浓妆艳抹、穿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还笑吟吟盯着她。   “大娘,您叫我?”   妇人裂开红唇。“是呀,我看姑娘似乎在找人?”   宫青杳微笑颔首,“恩,我和小妹走散了,找不着她。”   还真是个傻子!妇人心想。不过,是傻子岂不更好?也懒得花太多心思。   “这样,你先跟我到里边坐会儿,等下我吩咐下人帮你一起找如何?”   宫青杳想了一下,“可是,我不认识你,小妹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她坚决回答,完完全全一个听话的乖娃娃。   妇人脸上的笑容微僵。原本以为是个好骗的傻子,看来还是得花点心思。   “瞧你说的,我们从刚才到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再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大街上很危险的,听大娘的,先跟大娘进去?”   宫青杳揽眉思索,看了看妇人所指的地方,红绸高挂,红灯笼悬在两旁,进进出出全是男人,里边好像也挺热闹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地方给人很不适的感觉。   “我……我看还、还是算了……”   妇人瞧她不上当,心一横,既然软的不吃,那只好硬来了。   “由不得你!”说罢,妇人捏住宫青杳的手腕,拼命将她往里拖。宫青杳恐急,慌忙大叫,“不!放开我!我不去!放开!放——”   尖叫骤然停止,宫青杳怔然盯着那只蓦然横在她和妇人之间的大掌。   “放开她!”   欸?这声音很熟悉耶!长睫微掀,一张冷冰冰的脸意外地映入眼帘。   她欣喜大叫,“是你!”   御景轩没有看她,依然冷冰冰盯着妇人,“放、开、她!”   妇人终于回过神,被陌生男人四周的戾气吓得松手不及,匆匆然逃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高兴地抓住他的手臂。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若不是碍于女儿家的羞耻心,她几乎想抱着他高声欢呼。   嘿……欸?她在想些什么?   “你一个人?”御景轩低眸看了眼紧抓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再凝视她微红的俏脸。   宫青杳无奈笑笑,“没办法,和小妹走散了嘛!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顿了顿,舌头打了个圈,“路过这里。”   “真巧耶!不过……”宫青杳看向他身后,“那里是做什么的呀?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话音落,御景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知道,走吧。”   欸?   御景轩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将她拉离那条巷子。   “咱们要去哪里?”哇,做什么走那么快?也不想想,他的腿长,可她的腿短耶!   宫青杳一路小跑,被他拖着穿过人群,有好几次还撞着路过的人。可怜受害者怒气冲冲准备找罪魁祸首算账时,看见她身旁立着的黑脸罗刹,又硬生生咽下气悻悻然走开。   打狗还要看主人嘛!呃……谁是狗?   “你、你走慢点好不好?”她在身后急乎乎大叫。   终于,在那声抗议下,喘命的乌龟如愿以偿停脚歇息了。   御景轩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冷冷睇着她,尔后又旋身继续牵着她走。不过,这次速度明显放缓了很多。   “你住在鸿都吗?”她觑着身前颀长的背影。   他好高哦,她踮足了脚才到他肩部耶!   “不是。”前方传来淡淡地回答。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他们都不找你吗?”   找他?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找不着回家的小娃娃,也不是容易上当受骗的迷糊蛋,为什么要来找他?   再说,他的家人,早在十年前就不在了。谁还会来找他?   或者说,除了那个干扰他清闲生活的混蛋以外,还有谁会在乎他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冷峻的脸庞上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啊!咱们去看看那个好不好?好像很好玩耶!”宫青杳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指着叫着要往街市旁的人堆里扎。   御景轩抬眸瞥了眼她所指的方向,没有反对,也没同意。但双脚已经在轻微的拉扯下跟着她移动过去了。   “唔,好多人哦,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嘛?”小个子吃力跳着,可还是无法超越重重围众,只能无奈失望地耷拉下小脸。   大高个抬眼微微一眺,便将人群中央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不就是几个杂耍的小喽喽吗?有什么好看的。御景轩不屑收回目光,转身轻轻丢下一句,便大步离开。   “走了。”   “欸?可……啊,等等我嘛!”   御景轩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几次瞥向身后人儿了。   那张颓然的小脸从杂耍圈子过来,就没再抬起,像是决心要在地上找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突然,前面的大个儿停下,后面的小个儿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撞在那堵肉墙上。   “哎哟!”她抱着脑袋,抬起哀怨的双眸。   御景轩静静凝视她半晌,莫名其妙伸出手掌,再莫名其妙拉住她转身就走。   “要去哪儿?!”怎么又开始没命地赶脚了?宫青杳苦着脸。   而御景轩始终未吭半个字,兀自拉着她往回走。   “欸?你掉什么东西了吗?”为什么又折回这里来了?   宫青杳站在一层又一层的围众身后,狐疑地看着御景轩。   “只看一眼。”说着,他弯下身,两臂环住宫青杳。   “欸?!你做什……啊!那个人在喷火耶!哇!他、他怎么把那么长的剑给吞下去了……”两手攀在他的颈项,宫青杳仰着小脑袋哇哇大叫,引得前边众人投来奇异的目光。   正当她看得起劲,身子倏地往下一沉,又是乌压压的人脑袋。   “走了。”   “唔……好嘛!”虽然她很想再看一眼没错,不过,既然他已让她看了一眼,那也该知足了。   人嘛,总不能太贪心。   “欸?你等等呀?!”   小短腿迈着大步子赶紧追上去。   于是,这看上去像一对新婚小夫妻的两人又开始了一前一后的追逐戏码。   ……   第五章   长长短短几条街,一逛就是一上午。   此时,宫青杳正喜滋滋在酒楼里吃着香的喝着辣的。全然将寻找宫凌玥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也并不是她没心肝啦。只是跟他在一起,真的会感到很开心嘛!会忘了很多很多烦恼耶!而且,他也很照顾她呀!比如说,街上有好看的、热闹的,尽管他不喜欢凑那些热闹,只要她想看,就算黑着脸他也会带她去看耶!还有还有,只要是她想吃的,哪怕只是微微的一瞥,他就会一声不吭立马买给她,虽然是怒气冲冲塞到她手里。   ……总之,他就是很照顾她!   冷脸男人丢来恶狠狠的目光——   发什么神!还不赶快吃!   举着竹箸傻笑的人儿毫无知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冷脸男人咬牙,青筋暴突的大掌握箸,夹了一大块肉到她碗里——   赶快把那无底洞填满,吃饱了还得去找人!   傻笑的人儿终于回神,看着碗里的肉块,又喜滋滋笑开了花——   看吧看吧,他还帮她夹菜哩!她是不是应该甩甩鼻涕眼泪,以表示心里的无限感谢之情?   “宫青杳。”   欸?谁?谁叫她?茫然的大眼四处张望,完全忽视对面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的冷脸。   “宫青杳!”声音森冷的让人打寒颤。   “欸?……你叫我?”好奇怪!他第一次唤她名字耶……   御景轩收紧拳头,极力压制心里的怒气。“吃饱没?我们得走了。”   “欸?这么赶?我、我还没怎么吃……”   冷眼微眯,“我们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宫青杳一愣。   这么快?那她都吃了些什么?   桌上一盘盘美味的菜肴,几乎都没怎么动,孤零零晾在桌上干瞪眼——   她什么都没吃,全发神去了。   “我、我再吃一口,就一口!”   她忙塞了两筷子肉,口齿不清嘟哝。“虽然凉了,味道还不错。你不尝尝?”   御景轩嘴角微抽,伸手夺去她手中竹箸。“别吃了。”说着,他一手放下一张银票,一手握住她柔荑,起身便走。   “喂,我、我还没吃饱啦!你不——好嘛好嘛,我不吃了、不吃了……”   干嘛老是瞪她?   御景轩刚踏出脚,只见两个壮汉一闪挡去前路。   寒光倏闪,御景轩不着痕迹将埋怨咕哝的人儿挡在身后。   “御庄主,我家主子请您楼上一坐。”其中一个壮汉恭敬道。   薄唇微勾,冷哼,“滚。”   欸?俩壮汉面面相觑。   “御庄主,我们——”   “滚!”   两张脸顿时扭曲,都快掉眼泪了。   早传闻这御灵山庄庄主脾性不好,如今一见,还真是不假。不过,这该怎么办?主子还在上面等着呀!   正当他们面色难堪不知所措时,一道娇嫩的女嗓横插进来。   “喂喂,你这样很不礼貌喔。”   俩壮汉困惑地对视一眼,继而偏着脑袋觑向冷脸男人背后。   谁在说话?   “喂喂喂!你很跩哦!我在跟你说话耶!”宫青杳气鼓着脸蛋,两只小爪子拽住男人衣服,试图将他转过身来再好好说教一番。可费了老半天劲,冰山男人始终纹丝不动。   没办法,那只好她动喽。   于是,在壮汉疑惑又好奇不已的目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御景轩身后走出来,那气鼓鼓、红彤彤的俏脸瞬间就融化了两个大男人的心。   好可爱的小仙子!   俩壮汉眼中闪烁光芒,不过,还未到达小仙子身上,便被两道寒芒硬生生挡了回来。   “喂喂喂!我很认真喔!你为什么都不回答我?!”   御景轩低眸,冷冷看着她,“什么?”   什么?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居然还问她什么?那好吧!今天好人做到底,她就好好教教他什么是尊重。   “我爹爹说,”对,是爹。因为她亲娘根本不懂什么叫道理。“人与人之间,没有贵贱之分,我们都应该尊重对方……”   一炷香过去。   “所以呢,刚才你的做法就是不对。怎么能那么粗鲁地拒绝对方的邀请呢?再说去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说不定别人有很重要的事——”   “闭嘴!”   欸?!   怎、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干嘛突然吼她?   宫青杳惊愕地大眼对小眼。   “在哪里?”御景轩不耐烦瞥向目瞪口呆的两个大男人。   “……呃,啊!请御庄主随小的来。”   壮汉赶紧走在前领路,转身前还瞥了眼那个娇人儿,从头到脚都是佩服。   “我也要上去吗?”   宫青杳立在台阶前,迟迟不肯抬脚。   男人回身冷冷俯视她,“那你还能去哪儿?”   咦?是哦,以她现在的境况,只能跟着他嘛!可是……   柔荑捂着肚子,她苦着脸,“肚子好饿,可不可以先吃点……好嘛好嘛,先上去。”   真是的,怎么又瞪她?   宫青杳撇撇嘴,安安静静跟着他,一路来到一间别致的雅间。   一进屋,浓郁的药味儿便迎面扑来。   再往里走,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子半依靠在床榻边。此时,他正闭目休憩,安静得仿若一尊雕像。   壮汉上前,轻声道,“爷,御庄主请到。”   久久后,紧闭的眼眸缓缓张开。深邃的黑眸带着柔和的光芒扫过黑脸的御景轩,再徐徐移向他身后的宫青杳,后收回目光,轻咳两声,细微的声音飘出惨白的薄唇。   “御庄主请坐。”几个字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御景轩面无表情盯着他,尔后慢腾腾走到一旁坐下。宫青杳自然也跟着在他旁边坐着,大眼好奇打量着整间屋子。   直到男子停止咳嗽。   “在下听说,鸿都最上层的玉器都珍藏在御灵山庄,因此今天特找御庄主寻件宝贝。”   “要淘宝贝,自己上店铺去。”   “可我要的这件宝贝,只有御庄主知晓。”男子笑意更浓。   微眯双眸,御景轩阴冷下脸。   “若我说不知道呢?”   “御庄主不会不知道,在下只是希望能够借来一用,事成后必定完璧归赵。”   御景轩冷哼,“这就是你派人堵我的缘由?”   “御庄主言重,在下只是希望御庄主能够出手一救。”   御景轩一哂,“那我不救呢?”   男子一愣,旋即又恢复一脸笑意。“那只好——”   咕噜——   一道格格不入的声响蓦然插进这段几近谈崩的交易。   除御景轩以外,其他人皆以诧异的目光看向屋内唯一的女子。   宫青杳微红着脸,“啊,呃…你、你们继续……”话音未落,她急忙羞赧埋下头,柔荑死死捂住传出奇怪噪音的肚子。   真是要命,怎么这时候怪叫?!她在心里懊恼抱怨。   “都怪在下疏忽,在下这就吩咐小二备一桌好菜——”   “不用了。”   御景轩微挑眉,斜睨身旁的人儿。   “走了。”话落,他豁然起身,拉上宫青杳便要离开。   “御庄主!”   颀长的身影停住。   “在下诚心希望御庄主能够考虑考虑。”   没有回答,停住的背影再次起步,消失在门外。   “爷,这样真的行吗?再拖下去,恐怕……”   男子敛去笑意,换上一脸沉重。   “他说需要血焰佩,而全天下,拥有血焰佩的只有御灵庄庄主,不求他还能求谁?”   “那也不一定要您这般委身去求人嘛,抢不就……”   “我说吴岩,你是嫌你主子的命还不够短是吧?”男子笑吟吟看向壮汉,眼中透着危息。   壮汉一惊,立马俯跪在地。   “属下知罪,请爷降罪!”   “行了,起来吧。”男子无力挥挥手。“我身边就剩你们两个心腹,再找其他人也挺麻烦的。至于那玉佩……还是等等吧,御景轩应该不会赶着回山庄才对。”   不过怎么借到那玉佩,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   第六章   如果说丢下她们姐俩撒脚丫的宫臻羽可恨,那此时这个仿若准备带着她亡命天涯的大冰山更是可恶至极。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逃命似的赶路?又不是赶着喝孟婆汤。偷偷向他吐了吐舌头,宫青杳又认命地前脚跟后脚。   也不想想,从午后到现在,别说是半粒米,她就连一滴滴水也没喝耶!   瞥了眼西边挥手再见的夕阳,宫青杳一张俏脸都快成苦瓜了。   这个人的腿难不成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他都不喊累?从鸿都出来,他们可是一刻没歇地赶脚耶!   宫青杳疲惫地倚靠着路旁的大树,柔荑有气无力锤捏快要断掉的双腿。   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这话她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而回答她的始终是沉默。   怎么?难不成他变哑巴了?今儿上午还好好地可以回答几句,怎么见了那个陌生男人之后就一字不吭?   真是个奇怪的人。   ……话说回来,她干嘛一定非得跟着他?她一个人也可以找到大哥和小妹嘛!可是……   宫青杳挺直身,怔然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还是想和他一起,不明缘由,打心里就这么想。   ……也不知道,这样一直跟着他,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个死缠烂打的无耻女人?   不然,他为何渐渐不与她说话,也不看她。就算像现在这样,两人已经越离越远,他却毫不知觉般兀自往前走?仿若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   宫青杳恍若大悟地蓦睁双眸。   或许……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跟着,又碍于害怕伤着姑娘家的心,所以才迟迟不讲,然后各种刁难她,希望她可以尽早察觉?!   对对!一定是这样!   那……怎么办?她现在察觉了!应该识趣地离开吗?   废话,这不是很明显。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难不成还要死皮赖脸贴上去?   夕阳已快落尽,昏暗的光芒斜映着那道纤瘦的身影。   她颓然垂下小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忍受内心的纠结和苦楚。   能够忍受着带着她吃喝玩乐大半天,她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宫青杳深吸一口气,重整精神。   尽管她很不舍,但是也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   咬咬唇,她坚毅抬脸,准备潇洒挥别。然而……   “你……”不是走了吗?   宫青杳震惊看着立在眼前的男人。   御景轩顶着一张明显才缓和焦急之色的脸,愠怒的双眸睇着她。   “为什么不跟上?”他阴冷质问。   宫青杳猛然回神,随即双眸开始模糊。喉咙像什么东西卡住一般,张开嘴半天,又憋不出半个字。   御景轩阴沉着脸,怒气豁然而出。   “你想离开?”他压低脸孔,阴鸷的双眸紧咬住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天杀的知道他有多担心!   在这深山野林,飞禽走兽处处可见。就凭她一条小身板,还指望和那些凶狠残暴的野畜拼上一搏不成?!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他从未有过像刚才一般的心绪,那种不安和混乱,鬼才希望经历第二次!   “回答我,你想一个人离开?”他再度逼问。   就算瞎子此时也能感受到,御景轩四周散发的怒气是多么浓厚,和着阴冷的语气,直教宫青杳猛打寒颤。   “我……我……”不是他要她离开的吗?怎么感觉现在像是她做错了一般。   寒眸微眯,“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有多危险?”   欸?他……这话……是在担心她?!   宫青杳瞠着大眼,一瞬不瞬瞪着他。   “你不讨厌我?”   御景轩揽眉,“什么?”   “你不是烦我了吗?”   眉头拧得更紧,“你在胡说什么?”   宫青杳一愣,垂眸盯着他的胸膛嘀咕,“不是准备饿死我,或是累死我么?哪有胡说。”   阴冷的脸微微缓和,御景轩似乎明白了这场误会的缘由。   抬眸看看天色,他漫不经心道,“看来今晚只能露宿了。”   欸?宫青杳猛然抬眸。露、露宿?把她扔下然后露宿?这又是哪门路子?   “前方有一条小河,离这儿还得走一段路。”   闻言,宫青杳又耷拉下俏脸。   是喔,意思是她不能往那边走,避免与他再碰面吗?   这未免也太无情了,本还琢磨着只要有河,她起码不会渴死,还可以顺道捉两条鱼来烤,可现在……   御景轩瞥了瞥她狼狈的小脸,再瞄了瞄那双脏兮兮的绣履。   “你还能走吗?”   宫青杳不语,小嘴不断往下掉。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   蓦然,大高个儿矮了好几截。泪眼朦胧之中,宫青杳模模糊糊看见身前多了一堆‘庞然大物’,还在说话咧!   “上来。”   欸?她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只听那‘庞然大物’又出声了。   “再不上来,你自己走着过去。”   走过去?   宫青杳慌忙抹去眼泪,大眼眨眨,视线终于清晰。   原来那说话的‘庞然大物’是……   见他蹲在地上,宫青杳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你……要背我?”   真是可喜可贺!她终于弄明白了。   御景轩心里暗叹一口气,不耐烦道,“还不上来!”   被他一吼,宫青杳可是再有什么犹豫此刻都已没了。她手忙脚乱趴在他背上,僵直着身体。   虽然小时候爹爹和大哥都有背过她,可这样第一次趴在一个相识不过两天的男人背上,还真有些难为情。   想着,她不适地扭扭身子。   御景轩脚上一顿,绷脸冷哼,“你若想自己下来走,我不介意把你丢在这里。”   绝对的警告!   宫青杳缩了缩脖子,“对、对不住。”继续装僵尸。   然而,不到一炷香时间,奔了一天的疲惫席卷而来,宫青杳竟毫无知觉地沉睡在御景轩背上。御景轩没有吵醒她,默默背着她越过那条小河,穿进另一边山林。   直到天微亮,农户的鸡鸣声隐隐传来,宫青杳才在微凉的秋风中转醒。   “唔…还没到河边吗?”   她将脑袋搭在宽厚的肩上迷糊咕哝。   话音刚落,只听耳畔陡然响起两道粗噶的男嗓。   “庄主!”   庄主?宫青杳抬起疑惑的双眸,定睛一瞧,脑袋彻底懵了。   这、这是哪里?   他们不是去河边吗?怎么到了这个……呃,什么……御灵山庄?   是什么?她茫然盯着牌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完全忽视了一道道经过她时诧异不已的目光。   “御灵山庄是什么地方?”她趴在他耳畔嘀咕,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而御景轩似乎也不打算放下她。   “我家。”   “欸?你家?!”是谑,昨天那个笑脸男人说过。可是……   “我为什么要来你家?”不是打算离开他吗?   “不然你还能去哪儿?”同样的问题。   然后……   “说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匿,看在仆人眼中,就像看见不明物体一般惊异。   第七章   “庄主。”   年迈的徐管家恭谨立在御景轩身前。   “将杏雨阁整理出来,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再安排一个手脚利索的婢女到劲竹阁来。”说完,御景轩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寝居行去。   “喂,你为什么对一个老爷爷那样说话,很不礼貌耶!”   小老太婆又要唠叨了。   “因为我是庄主。”   也就是这庄里的老大,他想怎样就怎样。不过,某人倒不这样认为。   “庄主又怎样,我爹爹说,人无贵贱之分,怎么说他也是老者……”   紧箍咒开始了。   不幸的是,并没有念多久。   “闭嘴!”   哈?!又吼她?她还没说什么……   “喂喂,你很霸道耶!”   “……”   “喂喂喂,说话啦!”   “……”   “讨厌!为什么又这样!你,不许装哑巴!”   “……”   “喂!”两只纤手怒然爬上他的耳朵,一边一只。   然后……   “住手!不准牵耳朵!”   “谁叫你不说话……”   “……”   “怎么又不说话啦?!喂!喂!”她在他背上又踢又打。   “御景轩。”   “欸?什么?”她疑惑瞪着乌黑的后脑勺。   “我不叫喂。”   “我当然知道!”   “……”   “喂!说话!你这人怎么这样?!”   “……”   “说话啦!喂……”   ……   娇喝声越来越远,听得院里的人惊愕万分。   大家面面相觑。   “她叫庄主‘喂’?!”叫他们暴脾气主子‘喂’?!   “好像……还牵庄主耳朵?!”牵他们暴脾气主子的耳朵?!   这个小姑娘,到底何许人也?   ……   自从庄内莫名其妙多了一位如小仙子般的姑娘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比如——   “闭嘴!”   劲竹阁书房,传来惊天怒吼。只听院子外一阵劈里啪啦声响,小老鼠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喂,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只有一个名叫宫青杳的老鼠毫不畏惧。   “你倒是说话嘛!出去走走又没什么,一天到晚闷在房里,会变傻子的。”   “……”   “你……我会哭喔?”   “……”男人铁青着脸,咬牙切齿。   “呜……呜……”   “……”男人无动于衷,继续忍耐。   “哇——”   青筋暴突,“该死!别哭了!……我出去。”   于是,在大家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下,一向不爱踏出劲竹阁的冷脸庄主走遍庄内大小角落,当然,身后还附带一个嘀嘀咕咕唠叨不行的大胆老鼠。然后,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听见男人隐忍的低吼。   “闭嘴!”   真是莫名其妙。   “青杳姑娘,你……好像不怕庄主谑?”婢女小璃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偏头问到。   宫青杳偏偏脑袋,再困惑看着小璃。“为什么要怕他?”   “欸?!为、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庄主很可怕啊!”小璃夸张大叫。   “很可怕?怎会?他人很好呀!呃,虽然脾气有点臭,也不怎么爱说话,基本上一开口就是吼人,可是……”她翩然一笑,“他待人很好喔。”   小璃愣愣看着她,“青杳姑娘,我想……呃……你会不会有点……喜欢庄主?”   “欸?!”   “不是吧?你难不成没有发现?”小璃诧异张着嘴。   宫青杳小脸微红,低垂眼眸。柔荑不停缴着衣袖。   “呃…我觉得他人很好,很照顾我。”撇去那次差点饿死她不算。“我、我想……应该是吧。”   小璃欣喜紧握住她的柔荑。“那不是挺好,我看啊,庄主也很喜欢你耶!”   宫青杳猛地抬眸,“他喜欢……我?”   小璃没有回答她,兀自唧唧哇哇。“其实在庄主带你回来那天就应该发现才对,庄主性子冷淡,从来不曾见他对哪个人百般依顺,别说女人,就连千总管他也爱理不理的。”说着,她又点点头。   “小璃,你刚说——”   “看来,再过不久,庄内就会有女主人了。”   “女主人?谁会——”   “那你若做了夫人,我不也会升级?!”小璃开心大叫。   宫青杳都快哭了,“小璃……”   “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老被那些年龄稍长的婢女欺负了!”   “欺负?谁欺负你?”宫青杳担忧看着一脸激动的小璃。   “咦?啊!就那些人嘛!仗着自己早两年进庄,就欺负我们这些新人。哎,没什么可说的啦!快,告诉我,你想不想嫁给庄主?”   “嫁给庄主?!”嫁给御景轩?!宫青杳惊讶睁大双眸。   “对啊,庄主喜欢你,你也喜欢庄主,就应该成亲嘛!”小璃一副理所当然,但下一刻见宫青杳傻不愣登,一脸惊愕的神情。慌乱渐渐爬上小脸,这回换她尖叫了,“不是吧?!你——”   “你们在做什么?”   门前蓦然出现一抹颀长的身影,两人不约而同齐齐回身。   “你怎么过来了?”真是稀罕,他第一次来杏雨阁找她耶!宫青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小璃则是惊恐地退到一边。“庄主。”   “滚。”   小璃一愣。怎么今天感觉庄主好像很……高兴?   御景轩冷冷瞥她一眼,“要我再说一遍吗?”   “是是是,奴婢、奴婢告退。”小老鼠慌慌张张逃窜出门。   “你有什么事吗?”宫青杳觑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御景轩默默将手中的锦盒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   宫青杳看了看他,轻轻将锦盒打开。一支小巧精致的玉簪静静卧在锦盒内。她虽不戴珠钗,也未见过多少玉器,可光从这玉簪柔和的光泽就可以看出,这东西必定珍贵。   想着亲爹平时的教导,宫青杳果断将锦盒合上。   “我想——”   “不准不收!”他立马板起脸。   “可是——”   “你要是敢还,我就把做这玉簪的工匠宰了!”   欸?!怎么可以这样?宫青杳不可置信瞪着他。   “你真的很任性耶!”她无奈直叹气。   御景轩挑眉,一副‘那又怎样’的神态。   没办法,为了让别人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她只好牺牲了。耸耸肩,她转身将锦盒放到柜子里。   “你做什么?”御景轩拢眉看着她拉开柜子。   “把它收好呀!”   眉头更紧。他几步上前,将锦盒拿出,再取出玉簪,笨拙地插在宫青杳青丝间。   “你……”   御景轩不自在撇开脸,“以后每天都戴着。”   “欸?!”   “不然我就宰了那个工匠!”   “哈?!”   御景轩得意地微扬嘴角,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唯剩下宫青杳呆愣在原地,还有那支插得歪歪斜斜的玉簪。   怎么办?这下不仅是白吃白喝,还白受了这么重的礼。   好像……越欠越多了……   第八章   过两天,千霜回山庄了。   还未踏进山庄大门,他便被御景轩带陌生女人回庄的消息吓得差点摔个狗吃屎。不过,这还是没有看见那支玉簪戴在‘陌生女人’头上来得惊讶。因为那支玉簪是御景轩的娘亲唯一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娘亲生前最喜爱的一支簪子。   而此时,竟戴在了别的女人头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在此之前,他应该弄清这女人的身份才对。   于是,在宫青杳正哼着小曲儿兴致勃勃到处扫扫擦擦时,身后蓦然出现一道声音,吓得她顿时跌坐在地。等她回过头,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久久后。   “你怎么在这里?!”千霜脱口惊呼。   他就说,什么女人能让御景轩带回山庄,原来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小丫头。   “欸?我来打扫书房……”奇怪,这个人很眼熟耶?   千霜看了眼她的着装,应该不是婢女才对,那身衫裙可是庄内才进回的上等绸料做成的,没有那个婢女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吧?   目光移向她头上的玉簪,“呃,你那个……打哪儿来的?”他指了指宫青杳头上唯一的发饰。   宫青杳抬手摸摸自己的发髻,“啊!你说这个,是庄主爷给我的呀!”   “庄主?!他为什么给你这个?!”千霜怪叫到。   “我也不知道。”她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拍拍衣裙。“我本想还给他,可还没说出口,他就立马黑下脸,还说若我还给他,他就去把做玉簪的工匠给宰了。”   “把工匠宰了?”千霜喃喃。可这是老夫人的遗物,说不定老夫人都不知道工匠是谁,御景轩又怎会知道,还宰了别人?   姑且那工匠活着没还待定。   宫青杳不理会他在发什么愣,抓起地上的抹布又开始四处擦擦抹抹。嘴里还不停咕哝,“真是没见过他这么任性的,我小妹都没他小孩子气说不定。还硬要我每天都戴着,可是我又没戴珠钗的习惯,那样会很不方便嘛,他还好,直接把玉簪插在我头上,还说我若不戴,他也会把那个工匠宰了。真是有够幼稚耶!你说是不……咦?你怎么了?”   宫青杳用手在他眼前晃晃。   千霜这才回过神,“呃,没什么。既然他要你戴着,你就戴着吧。不过,可千万别弄丢了,那可是他很宝贝的东西。”   宫青杳一愣,“很宝贝?那干嘛给我?”   傻子才不知道吧?   千霜暗叹一口气,看来,主子这回是认真了。不过这也好,他反正也二十七,早就应该成亲生子了。早点为庄里添个小庄主,他这个累了那么多年的总管也好过上清闲的日子。   想着,他不禁勾起嘴角。“我叫千霜,是这庄里的总管,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咦?喔。”   “那姑娘又如何称呼?”他终于找回自己的招牌笑容。   “青杳。宫青杳。”她礼貌回笑。   “那么,青杳姑娘,可否告诉我庄主在哪里?”   “他在寝居午睡。现下应该……啊!糟了!他应该——”   “青杳姑娘!青杳姑娘!”   一阵娇呼伴着匆忙的步伐声传进书房。小璃扶着门边大喘气,“快!庄主、庄主醒了!去、去杏雨阁、找你、去了。”   天呐!终于说完了。   宫青杳俏脸一白,慌慌张张丢下抹布,边大叫,“完了完了!得快点回去才行!……啊!那个、千总管,有机会再聊,我、我先走啦!”说完,一溜烟不见人影。   千霜怔愣看着敞开的门扇。   她怎么了?怎么感觉像要逃大难一般。   ……   当宫青杳气喘吁吁冲进杏雨阁时,迎面恰好撞上刚出来的御景轩。刚站稳脚,只听头上传来一道愠怒的男嗓,“你又去打扫书房了?”   宫青杳心虚笑笑,“没、没什么事做嘛……”   “看来是我养太多闲人在庄里了。”   “欸?什么?”她抬起脸,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寒眸。   御景轩诡异勾唇,“既然你那么爱干活,你就去书房打扫吧。”   宫青杳一听,欣喜叫道,“真的?!太好了!这样就不会闲的无聊了。”   “至于之前打扫书房的下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咦?”   “那就宰了吧!”   “咦咦?!”   “怎么?你有意见?”他挑眉,冷眼俯视。   “当然有!”宫青杳气鼓着粉颊。“一条人命耶!怎么说宰就宰?!”   御景轩越过她,走下台阶,“御灵山庄从不养闲人。”说得可真在理,他当初不也闲人一个?   “那不能打扫书房,还可以做其他的嘛!”她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庄里都是各司其职,没有人闲着。”   “那……”实在那不出来。宫青杳紧蹙着秀眉,顿了顿,“我…我还是让给他好了。”   颀长的背影定住,徐徐回身,“你想好了?”   她点点脑袋,“想好了。”大不了不做这个,去……厨房帮忙好了!   御景轩双眼一眯,“不如把厨房的一并换了?”   宫青杳猛地打个寒颤,惊愕瞪大双眸,“你怎么知道?!”   御景轩不屑冷哼,转身就走。   片刻后。   “啊!庄主爷!我不去了!你别宰他们!我真的不去了!你别宰他们呀……”   ……   “拜托啦,你行行好嘛!我真的不去了,好不?你倒是说句话嘛……”   御景轩毫不理会她,兀自走进书房,只是刚踏进一只脚,他便顿住了。   “你还知道回来?”他不悦冷哼。   千霜放下茶杯,轻笑,“庄主这话可说得差,我这一耽搁,倒是听了些趣闻。”   御景轩径自来到那张紫檀木书桌后,而宫青杳却在门边犹豫要不要进去。毕竟,他们大老爷们谈话,她一个女儿家也听不懂,站在一旁也只有打瞌睡的份儿。   “还不进来?”   宫青杳愣了愣,看看一旁含笑不语的千霜,慢吞吞走向书桌。   “坐下。”御景轩冷淡道。   “喔。”她东看西看,终于找了一张离书桌较远的椅子坐下,后端正好坐姿,乖乖巧巧看着他们俩。   御景轩眉头一揽,没说什么,转而看向千霜。   “说吧,什么事?”   轻抿一口茶,千霜一脸无所谓道,“听说,再不久这天下就要变主了。”   御景轩拿起账簿,冷淡道,“那与我何干?”   “是啊,不过,有一件事,那非与你有关不可。”   抬眸觑了眼他,御景轩又低下脸看着账簿。   “……什么事?”   放下茶杯,此时千霜脸上已敛去惯有的笑容,一副凛然。   “你可知西部的‘百鬼派’?”   “那种事我一向不关注。”   千霜一笑,“听闻老皇帝时日不多了,那些皇子觊觎皇位,现在把宫里闹得不可开交。就连个别江湖帮派也参杂其中。”见他无动于衷,千霜顿了顿,又道,“有人说大皇子勾结江湖邪派,暗除其他皇子,就连太子也深重奇毒,命悬一线,现下二皇子正派手下四处寻求名医。”   御景轩依然冷冷一瞥——那又与他何干?   “不过,找名医这种事,无非是个幌子。如果真那么容易治好,那宫里的御医还闲着干嘛?”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喂,她那样睡着真的没关系吗?”千霜啼笑皆非指了指一旁歪歪斜斜正睡得流口水的人儿。   御景轩循着千霜的目光看去,旋即放下手中的账簿,起身走向那张离书桌最远的椅子。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   千霜笑睨他将歪倒的人儿搂进怀里,再轻脚走向书房后的床榻。将她轻轻放上床榻后,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所有的动作,轻若流云,爱若珍宝。   处理好一切,他又重新坐回书桌后,继续拿起账簿看着。   完全没把千霜的话收进耳朵里。   若不是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他的目中无人。依他这样的脾性,换做了别人,那非得把人家气死不可。   笑着摆摆头,还是重归话题。   “二皇子暗中还在寻一件东西。一件能够解天下百毒的东西。”   翻书的手一顿,御景轩缓缓抬眸,千霜正若有所思看着他。   书房内顿时陷入沉静。   ……   第九章   自从御景轩以性命相威之后,宫青杳果然老老实实呆在杏雨阁,再也不敢到庄内‘祸害’其他人了。   不过,她也不可能是能够闲下的主。经过一番询问和同意之后,小璃替她寻来一些布匹,她就每天边哼着小曲儿,坐在屋里缝缝补补。   “这是做给庄主的吗?”小璃喃喃着拿起桌上迭好的一件紫色长衫,上面还绣着淡紫色的竹,精巧无比。“哇……你的手可真巧耶!”她赞叹着抚摸衣服上的紫竹。   宫青杳羞赧笑笑,“也没有多好,比起庄主爷给我的那些东西,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璃撇撇嘴,“哪有!我看啊,这件衣服可比庄主身上穿那些珍贵多了,毕竟……是你亲手做的嘛!”她调侃地笑睨着宫青杳。   小脸儿刹红,宫青杳慌忙低下脑袋,“不、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嘿嘿……别害羞,庄里谁人不知你和庄主的关系,成亲那是早晚的事。”小璃一张嘴儿都快合不拢了。   “不和你说了,我把衣服送过去。”说着,她急急忙忙抓起衣服就奔出房门。   “咦?这么急着见庄主呀?!”小璃跟在后面依旧唧唧哇哇不停,她越是说得起劲,宫青杳步子越是加快,两人活像去投胎似的。   然而,当她们热热闹闹来到劲竹阁,却被突然窜出的暴戾声吓得后退不已。   “滚!!给我滚出去!!!”   小璃反射性的躲到宫青杳身后,“这这这是是是在说说说我们吗?!”   宫青杳大眼眨眨,一副困惑样。她还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气愤的吼人,到底谁惹着他了?   她们么?不会吧?   刚想到这,只见书房的门扇豁然打开,不,应该是被撞开的。一个碧蓝色身影从屋里飞了出来,直躺在地上唉唉叫。   “你没事吧?!”宫青杳急忙上去将地上的人儿扶起来。陌生姑娘看了她一眼,嫌恶地甩开宫青杳,“滚开!”她愤愤然起身俯视跌坐在地的宫青杳。   小璃见状,赶紧跑过来扶起宫青杳。“有没有摔着?!”   宫青杳摇摇头,转而疑惑看着蓝衣姑娘。   她长得很美耶!宫青杳心中大赞身前的蓝衣姑娘,完全没把她刚才恶劣的态度当回事。   可小璃却不是那种吃得了瘪的人,自己的主子被欺负了,她怎能袖手旁观。一撸袖子,她恶狠狠大骂,“喂!你谁呀?!我家姑娘好心扶你,还摆出这种态度!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呀?!我跟你说,要是我家姑娘有何不适,庄主非宰了你不可!到时候,你就等着弃尸荒野吧!”   蓝衣姑娘被气得脸色一青一白,一瞧她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哪有吃过这种亏,顾不得浑身被摔得痛,她抬手便向俩人挥去。   可怜宫青杳站在前面,自然第一个‘享受’这种‘殊遇’。眼见着那一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蛋上,宫青杳愣是没反应过来,小璃慌忙抓住她,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而,谁也没有那道黑影迅速。   “庄主爷!”宫青杳惊恐大叫。双手紧紧拉着钳在蓝衣姑娘脖子上的大掌。“快放了她吧?!这样、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御景轩诡异地笑了,这是宫青杳第一次看见他笑,可却是摄人心魂般的渗人,那般森冷嗜血。   只听身后一声闷响,小璃吓得晕倒在地。现在,唯一还能吭声的就只有宫青杳了。   “庄主爷……?”她再次唤他,看着两眼已凸的蓝衣姑娘,急得眼泪直滚出眼眶。   “求求你,放了她吧……”她抽噎着哀求。   “求求你……呜……”   神奇的是,她话音刚落,只见紧箍的铁掌一松,蓝衣姑娘跌坐在地猛喘大气。御景轩徐徐侧身,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准哭。”他说,不再是强硬的语气,反而带着些许怜惜和不舍。   强咽下两口泪水,宫青杳这才慌忙抬起小脸,“我…我不哭了!你别生气!”   御景轩静静凝视她半晌。猝然,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有些生疏地拍着她的背。   宫青杳惊愕地瞪大双眸。这这这是什么?!他在安慰她吗?!   “庄主爷?”   宫青杳在他胸前不安动动,却招来一道愠怒的命令。   “不准动!”   立刻,宫青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又惹怒那人,然后四处祸害百姓。   不过……   她微觑了眼那张冰冷的脸,却刚好对上那双冰冷深邃的寒眸。猛地一颤,她赶紧低下脸,用乌黑的发顶对着他。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可能要站到晚上吧?   这个问题还是得让当事人——御景轩来解释,于是……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事实正如宫青杳所想。   不过并不是站到晚上,而是站了两个时辰!   杀了她吧!   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两个时辰!她可从没受过这等训练,就连从小习武的宫臻羽和宫凌玥也没受过这种特训。   宫青杳坐在床榻上揉着已经麻木的双腿,无声叹气。   想想还是值得,起码那个蓝衣姑娘被下人匆匆忙忙抬下去就医了。   好吧!只要不让他到处宰人,让她站上一夜她也愿意。虽然不是很好玩……   现在,唯一让她困惑的,那就是这个蓦然驾到山庄的陌生姑娘了。   她……到底是谁?   ……   “小璃?小璃?”门后边,宫青杳眨着两只澈眸,小心翼翼朝徐徐走来的小璃招手。   “青杳姑娘?怎么了?”小璃赶紧扶住差点摔落在地的托盘,尔后被宫青杳贼手贼脚拉进屋里。   觑了觑门外,宫青杳这才低声问道,“你可知那位蓝衣姑娘怎么样了?”这几天只要她一开口,御景轩就立马黑下脸来装哑巴。因为他知道,她一开口便要问什么。害得她只好偷偷摸摸找小璃来一探清楚。   “蓝衣姑娘?你说……唔,是那个凶女人喔?”   小璃放下手中的托盘,摸着下巴揽眉道,“这个……我听说,她好像被安排到客房去了,这几天都没出门耶?”   “没出门?”宫青杳喃喃。   小璃看了她一眼,“对啊,好像是庄主的意思,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直到表少爷过来接她。”   宫青杳又是一愣,“表少爷?”   “咦?呃,就是表少爷嘛,长啥模样我也不清楚,听他们说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是庄主的一个表妹,不过呢,她与那个表少爷早已有婚约了。”   “婚约?!……他们俩不是……”   小璃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想’的表情,长叹一口气,“是义妹。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大婚了。”   “这样哦……那她为什么到庄里来,送请柬吗?”她天真问。   小璃直翻白眼,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   “当然不是!”就凭那女人那天满脸的羞愤和恨意,就知道她眼中的意图是什么。   又一个单相思!   宫青杳依旧闪着纯真的大眼,困惑看着小璃,“那是什么?”   “哎唷,我新来的都已经四处打听到了,你怎么会还不知道呀?!亏你还和庄主天天呆在一起。”   无奈笑笑,“没办法嘛!我问庄主爷,他什么也不说啊,还很凶哩。而且,他这几天都不准我出房门,那只好呆在屋里了嘛!”   “那你可以偷偷跑出去呀!”   宫青杳颓然叹气,“可是他很凶,而且拿你的性命威胁我耶!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让你牺牲嘛……”   越说到最后,宫青杳声音越小。小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好半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是是是!应该呆屋里!呆屋里!”真是好险,差点就把自己的小命搞丢了!小璃拍拍胸口,心里大舒一口气。   “那,她到底为什么到庄里来?”   “……”   ……   第十章   傍晚时分,御景轩一如往常来到杏雨阁。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到杏雨阁陪她用膳。只有这样,他才会有正当理由好让宫青杳天天都呆在杏雨阁,不让她到庄里当下人,发好心。   可这些看在下人眼里,他们俨然就像一对恩爱夫妻般,彼此不离。   虽然宫青杳的确是个小食客。   “庄主爷?”   御景轩应声侧过脸来,面无表情注视着她。   宫青杳张了张小嘴,又缓缓阖上,轻晃脑袋,“没,没什么。”   剑眉微蹙,御景轩转回脸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   “庄主爷……”   低喃声微不可闻,可还是飘进了男人的耳朵。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拢眉斜睨她。平时不是挺会说吗?这会儿怎么憋半天就那三个字。   宫青杳溽唇,缓缓将碗筷放下。飞快瞄他一眼,小声咕哝道,“我…我…听说那个……蓝衣姑娘喜、喜欢你?”   蓝衣姑娘?   眉头越加拢紧,盯着她沉默片刻后,御景轩面无表情转头继续夹菜,“那种事与我无关。”   欸?无关?那意思是……小璃说的都是真的喽?   “那你呢?”她小心翼翼看着他。   “我?什么?”   “你有没有……呃,有没有……喜……”这好像是废话嚯?他都把人家直接拍飞了,哪像喜欢人家?   微微摇头,她语气一转,“没,没什么。”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御景轩深深注视她一会儿,幽幽道,“再过两天。”   “欸?”她抬眸看着他。   “再过两天,她就会离开山庄。”   “咦?”他干嘛突然提这个?   “她的未婚夫会来接她。”   这个她知道呀!可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嘛……   见她又开始皱眉头发怔,御景轩脸上开始阴郁起来,声音瞬间冷了好几度。   “还有什么奇怪的问题?若没有,就安安分分吃饭!”   他还清晰记得那次在酒楼,明明好好一桌菜肴,全让她给落了凉,最主要还害他像个傻子一样陪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真是让人火大!   宫青杳瞄了瞄那张阴沉的冰块脸,默默低下头往嘴里塞东西,至于塞的什么?酸?甜?苦?辣?她一概不知——   心不在焉似乎是她的拿手好菜,至于发呆发愣?那就是必不可少的主食。   瞧,就这短短的时间,她又成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而那些已经砌成小山的饭菜,也只能躺在桌上乘凉了。   猝然,身旁一阵大动静。宫青杳猛然拉回思绪,待她转头一查究竟时,原本坐在一旁的人已准备抬脚迈出房门。   “你去哪儿?不吃了吗?”她也赶紧起身跟上去。   脚上一顿,他头也不回阴狠道,“我去把那女人扔出府去!免得连吃个饭也不安稳!”   “咦?……欸?!扔、扔出去?!那怎么行?!她好歹也是你的表妹,你这样做,太没道理了啦!”   道理?   薄唇微微一勾,冷眸中尽是不屑和嘲讽。   他何曾知晓‘道理’这两个字?   冷冷一哼,男人毫不迟疑跨出房门。   当然,身后的小尾巴也不甘落后,紧跟前脚飞跑出门。   ……   “庄主爷!你等等我嘛!庄主爷!你千万不能这样做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嘛?……庄主爷!喂……”   不管她在身后多热闹,前面的人就是没有半点停脚的意思,就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真是够伤脑筋。   宫青杳迈着小步子,以最大的能耐加速跟上他,不过,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我不去念着她,好好吃饭就好了嘛!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你慢点嘛!我腿短耶!喂……咦?”   她惊讶地看着前面的大高个慢腾腾回身,神色不明看了她半晌,忽地开始一步步往回走。   “真的不再念着她?”御景轩压低脸注视着她。   “欸?是真的!是真的!绝绝对对!”她胡乱点头,以表示自己的决心是多么坚定。而御景轩却是一脸狐疑看着她,不由让她更加卖力。直到她都快感觉自己眼前已经出现多个冰块脸时,那人才慢悠悠道,“那好吧,回杏雨阁。”   没给宫青杳反应欢呼的机会,一只温暖的大掌已拉着她开始走回头路。   真想大哭给他看!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吃个饭了。   只是,这回头路还未走到一半,身后突然追来徐管家年老蹒跚的身影。   御景轩眉头又开始打架,“怎么了?”   徐管家依旧恭谨立在一旁,“大爷请您到前厅去。”   眼中闪过不屑,他冷然转身。“没空。”   老管家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可、可大爷说有个人您非见不可。”   什么人非见不可?宫青杳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当然也没错过冰块脸上的阴狠森寒。   “我说了,不去!”他咬牙切齿,已经在极度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徐管家脸色煞白,忙往一旁的宫青杳递眼色。   他这老头子还想多活两年呢!拜托,千万别让他这么早就去阎王那报到了呀?!   宫青杳一瞧气氛不对,赶紧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去看看嘛?说不定真有什么重要的人耶?”   “……”脸色微微缓和,可依旧纹丝不动。   哎呀!还装哑巴?!看来还是得用那一百零一招!   柳眉一蹙,她猝然提高了音量。   “我会哭哦!而且会唠唠叨叨一直到你耳朵长茧!”   “……”冰块脸瞬间黑下,薄唇紧抿,两把怒火正在熊熊燃烧。可见而知,男人心里是多么火大!   宫青杳觑了眼他,一转身,眼泪就开始霹雳拍啦往下掉,当然下暴雨还不行,还得雷声轰隆隆。   “呜……我就想……呜……去看、看嘛……呜……干嘛……呜……这样不留……呜……情面……呜……”   男人身后的拳头已经开始咔咔作响。   “呜……我就知道……呜……你肯定……呜……厌烦我了……呜……才会……这般对我……呜……逼我……呜……离开……呜……”   这女人!   “闭嘴!”他倏地怒叱,转而瞥向双腿发颤的徐管家,“跟他说,我马上就过去!”   一得到命令,谁还愿意在这多留半刻,老管家慌慌张张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逃离灾祸现场。   而刚才哭得梨花又带雨的泪人儿,立马破涕而笑。几乎是忘形的,她亲昵挽上他的健臂,笑道,“走吧!”   寒眸低垂,他无声看了看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柔荑。眸色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冰块脸霎时温和了不少。   第十一章   御灵庄雅致却不失华丽的大厅里,一个白衫男子翘着二郎腿,悠哉轻抿手中的香茶。一头乌黑的发丝整齐束在脑后,随着主人微晃脑袋而轻轻摆动,俊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配上这痞气的神态,还真像那家的纨绔少爷。不禁让厅里进进出出的婢女看傻了眼。   “大哥!”   突来的惊呼声骤然打破这美好安静的画面,白衫男子——宫臻羽豁然抬头,双目中瞬间溢满喜悦的光彩。他匆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熟练而平稳地接住飞奔至怀里的娇影。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嘛?”宫青杳在他怀里不满嘟嚷。   宫臻羽咧嘴一笑,“没办法,前些时日有些事,如今才忙过来。真是对不住,大妹。这段时间,你还好吧?”   宫青杳笑着退出怀抱,“我很好呀!他很照顾我喔!”   他?宫臻羽扬眉,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冷脸男人。   “你是说……他?”   这人……好像很眼熟耶?   “对呀!”宫青杳转身拉着冷脸男人上前。“他叫御景轩,是这里的庄主,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顾我哩。唔,你们见过嘛!”   见过?   宫臻羽双眼微眯,忽而睁的圆溜溜。   “登徒子!”   欸?宫青杳一愣,随即柳眉拢紧,“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他好歹也算我的救命恩人耶!很没礼貌喔!爹爹说……”   糟了!宫臻羽一个激灵,赶紧自衣兜里摸出两团棉花。他这亲妹子最厉害的不是医术也非武功,而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功,还有唠叨不休的能耐!   要是不阻止她,她估计要唠叨到明天早上。不过,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还是应该先把耳朵堵上。   岂料,在宫臻羽正准备往耳朵里塞上好几层棉花时——   “闭嘴!”   骤然一声怒吼,大厅顿时哑然一片。   宫臻羽怔然看看冷脸男人,再看看亲妹子。   真是奇了,他那爱哭鬼妹子竟然一滴泪也没掉?!   “喂,我在帮你说话耶?你干嘛吼我?”宫青杳不服气转身怒瞪冷脸男人。   咦咦?!他那一向温婉贤淑的妹子竟会瞪人?!宫臻羽嘴巴张得都快飞进一只鸟了。   “你倒是说话嘛!怎么又装哑巴?!”狠狠在他胸膛上落下一拳,虽然对于御景轩来说,就如挠痒痒。   不过,一旁看热闹的宫臻羽却像见到什么惊恐的东西一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还学会了打人?!   惊诧的目光投向一脸冷然的男人。宫臻羽眼中的诧异缓缓消去,转而深沉的猜疑。   也许……也许……   恩恩!他摸着下巴兀自点头。   “大哥?大哥?”   “咦?呃,啊!什么,怎么了?”   宫青杳眨眨大眼,“你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许?”   “欸?没什么啊!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呢!”   豪爽坦诚的双目直接对上冷眸。“宫臻羽,你身旁的丫头是我的亲妹子,这段时间感谢御庄主的照顾!”   御景轩不屑撇开脸。   “大哥,别介意,他就这样。”宫青杳苦着脸,帮他解释。   冷脸男人立刻发出不满冷哼。   无奈笑笑,她转移话题。“怎么没见小妹?她难道没找到你么?”   宫臻羽翻翻白眼,“将她暂时留在一个地方了。”   “喔。那你来御灵山庄有什么事吗?”   宫臻羽剑眉微扬,若有所思凝视着她,“大妹,大哥来这还能有什么事?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话一出,冷峻的脸庞终于有了动静,御景轩偏过脸,阴鸷般看着他,颀长的身躯不禁往前,越发靠近身前的人儿,仿若在做好随时圈住她的准备。   而此刻,宫青杳也沉默了。   “大妹?”   “我……我……”怎么办?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耶。可是……也不能不回家嘛!怎么办?   “怎么?不想回家?”宫臻羽试探性地问问。   “不,不是!可……可……啊!对了,大哥,你那么远赶来,应该先休息一下才对!庄主爷一定不会反对是不是?!”   她慌乱向御景轩递眼色,可谁知那大冰块依然不屑地撇开脸了,剩下宫青杳尴尬僵在原地。   宫臻羽差点就要喷笑出声,一个是根本没什么心眼的笨丫头,偏偏还碰上一个不赏脸的大冰山,硬要搭腔说双簧,真是……绝配!绝配!   强忍住笑意,宫臻羽困扰叹气,“看来,庄主是不欢迎我,那我们还是现在就启程吧!”   “欸?!不,不是!他没有不欢迎!没有……”宫青杳带着哭腔解释,心里的焦急和烦乱几乎让她乱了心智。直至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不甘不愿离开这里。   或许该说,她一点也不想离开他,那个总是凶她、吼她,却又百般依顺她的冷酷男人。   蓦然,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低沉磁蕴的男嗓轻声低语,“不准哭。”   她缓缓抬起闪烁的眸子,迎上那双冷酷却让她感到温柔、感到心跳急促的眼眸。   ……   “你不想离开?”杏雨阁寝居里,宫臻羽站在窗前,低眸注视着她轻点低垂的脑袋。   宫臻羽微勾唇,再问,“你喜欢他?”   小脑袋继续点。   嘴角更往上扬,“……你愿嫁给他?”   呼吸一窒,宫青杳抬起红彤彤的脸蛋,尔后羞赧地缓缓点头。   “那他呢?愿意娶你?”   宫青杳顿了顿,蹙眉低喃,“我……不知道。”   “唔……那若他不愿意娶你……你怎么办?”   眉头开始打结,“我……只要他开心就好,我……我会离开。”   “好吧!那么现在问题就简单得多了,只要他不愿娶你,我们就离开,若他愿意娶你……唔……这样好像会很忙耶?”忙着嫁妹子,还要忙着通知老爹他们,最主要还要忙着阻止亲娘发飙!   哎……为什么做大哥都这么操心?   ……   “昨天我们的对话你也知道了,那么你的回答是?”   “……”   “喂喂喂,这也不屑?……那我还是早早带着她回家好了。”   “……!”   “那你这种脸色是什么意思?你不愿娶,还有别的人等着咧!喂喂喂!我、我可是她亲大哥,你这样做不怕她难过?她难过倒不算啥,要是再哭起来,那好像不好玩喔?”   “……喂!你去哪儿?你还没回答我耶!”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在乎的要死,干嘛还那么好面子?!”   ……   第十二章   “庄主爷?咦?去哪儿了?”宫青杳缓缓将推开的房门关上,沉吟片刻,又转头往书房行去。   “庄主爷……欸?”书房也空荡荡,无半点人影。   到底去哪儿了?宫青杳又轻轻将书房门阖上,转身下台阶。刚踏出劲竹阁,便撞上远远走来的徐管家。   宫青杳欣喜小跑上前。“徐伯,您有没有看见庄主爷?”   “庄主?他没在书房?”   “没有,寝居也没人。真是奇怪,他每天都会在这时候去杏雨阁用膳的,今天一直没到耶!”宫青杳蹙紧眉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俏脸上倏然布满担忧。   徐管家和蔼一笑,“姑娘别担心,庄主一向如此,不多时他就会回来了。”   “可是……”她还是不放心。   “庄主性子孤僻,就算出去也不会离开山庄,不会出事的。”徐管家依旧慈和安慰她,心里暗自叫苦——万一哪个倒霉的下人碰见庄主,再惹毛了他?啧,他这老头子又得辛苦了。   离开劲竹阁,宫青杳垂头丧气行在去往杏雨阁的小径上。   虽然徐管家说得也有道理,可她怎么也不放心就这样回去。脚一顿,身子一旋,她又往另一方向走去。   “滚!给我滚出去!滚——”   沁雪阁厢房,门扇猛地拉开,一个小婢女连滚带爬从屋里逃窜出来。屋内女子尖锐的吼骂声清晰传出。   吓得宫青杳急忙收回脚,不一会儿,那个衣服戡乱,脸上挂彩的小婢女呜咽着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   小婢女停住脚步,看了看宫青杳,急忙低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蛋。   “怎么会这样?!快,咱们去找大夫!呃,不,找我大哥就行了。走!”宫青杳急急忙忙要拉她离开,可谁知被小婢女闪躲开了。   “奴婢没事,谢姑娘好心。”说罢,她错开身便要走,却又被宫青杳一把拦住。   “怎么会没事?!都伤成这样了。到底是谁这般凶狠,好好地这都成什么样了?”她掏出巾帕仔细为小婢女擦去脸上的血渍。小婢女抿抿唇,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哽咽起来。   “奴婢……奴婢刚进山庄不久,原本在厨房打杂,今早被吩咐送午膳过来,谁知……谁知那小姐不是好伺候的主,专挑奴婢毛病,还……呜……还动手打了奴婢……”小婢女断断续续将自己的苦诉了个尽,真是好不可怜。   “那屋里住的是谁?”宫青杳温柔为她拭去泪水。   小婢女抽抽噎噎道,“是……是前几日……到山庄的表、表小姐。”   欸?是她!   手上一顿,复杂的目光徐徐投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还有准备饭菜吗?待会儿我送去好了。”   小婢女一愣,惊吓不已,“不,不行!那小姐脾气古怪,要是伤到姑娘就不好了!”最主要的是,伤到宫青杳,御景轩必定会发飙,到时候可不是她遭殃,整个山庄的下人会不会被他宰了还不一定!   “姑娘,你可千万别靠近这栋寝楼,你可绝对不能少半根头发呀?”小婢女继续夸张大叫。   宫青杳不由轻笑,“怎么会,没事的。我想她就是在屋子里闷得慌,我去陪她说说话。”   说话?!拜托,别这样开玩笑好吗?她要是进去说话,那他们就得到阎王那儿说话了!   “姑娘!你别……”   “好啦,我知道,不会有事的。你先下去叫人再送一份午膳来。”话落,宫青杳已抬脚迈出去。小婢女呆了一会儿,倏地完全忘却脸上和身上的疼痛,拔腿就往大厅冲。   这时候,也只有找山庄的第二大人物了。   ……   吱嘎——   “本小姐不是说过,不准——是你……”穆双双错愕,随即横眉冷对,“你来做什么?!”   宫青杳心中一跳,但还是莞尔一笑,“我来陪姑娘聊聊,听说这几天你都没怎么进食,我特意——”   “你以为你是谁?!庄主夫人?”   “不、不是,我——”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你不就觊觎这整个山庄吗?”   “不是……”   穆双双讽刺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是?像你这样的女人,早在八百年前我就见过了。”说着,她围着宫青杳绕了一圈,轻蔑嘲讽道,“瞧你这样,也不过如此。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你以为轩哥哥凭什么看上你?”   宫青杳咬唇,沮丧低下脸,“我……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更好。要知道,御灵山庄财大势大,在江湖上也是有脸有面的,像你这种无知的乡野村姑,又岂能高攀?”穆双双斜睨她,红唇微扬,“我和轩哥哥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见着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并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他的新娘。”   宫青杳猛地抬起头,“可、可是,你不是…有婚约了吗?”   穆双双冷笑,“婚约?那是他们做的决定!当初这件事他们压根就没经过我同意!……你以为,我会如他们愿吗?”   “可是,这样对新郎太残忍了不是吗?”   “残忍?哈哈哈……那又怎样?!”她倏地瞪大双眼,狠戾阴险的神色完全扭曲了那张如花一般的娇容。宫青杳不禁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圆桌上,她才惊恐地硬着头皮看向穆双双。   “你若同情他,那你嫁给他呀?呵,这样一来,不是挺好?你嫁给那个懦夫,我嫁给轩哥哥,不正两全其美?!”   宫青杳猛抽一口气,惊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之前对眼前这人儿的同情全数消失,她渐渐地不明白,为何穆双双会是这样的想法?   “怎么?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不、不是的!”宫青杳气鼓着双颊,大声反驳。   穆双双吓一愣,旋即讽刺道,“怎么?不是很善良吗?你难道不同情那个被我抛弃的男人?”   “我是同情那个新郎,因为自己要娶的新娘子根本就不愿意嫁给自己。可我更同情的是那个明知是错误却还要执迷不悟的新娘子,因为她一心一意要托付终身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娶她,反而错失一个默默等了她那么多年的好男儿!”话音落,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穆双双听得是目瞪口呆,好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而宫青杳也暗自吐了一口长气。   真是要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差点没喘过气儿来。不过,这样一说,对她应该有用了吧?   宫青杳偷偷觑了眼依然呆愣的穆双双,见她没反应。本想避开她悄悄离开,谁料刚迈出一只脚,只听她阴冷问道,“他不会娶我?那就会娶你吗?”   “欸?”   宫青杳愣了愣。   穆双双缓缓转过森寒的脸注视着她,倏地咧开红唇冷笑,“你不是挺好心的吗?”她渐渐移动步子逼近宫青杳。“那你干脆也帮帮我好了?”   宫青杳边退后,边惊恐地看着她步步逼近。   “什、什么?”   穆双双噙着笑意,凑近她耳边轻声道,“离开山庄。”   “不!”宫青杳立刻反驳。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坚决,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话就已经从齿间飘出了。   穆双双徐徐站直身体,冷冷斜睨着她,“呵,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离开山庄,而且……是自愿离开。”   “你打算做什么?!”宫青杳胆战心惊看着她。   “做什么啊?”她微微一哂,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做一件有利于我,也有利于你的事。”   说罢,她一手极快地钳住宫青杳下巴,纤手倏闪,一个红色药丸飞进微张的小嘴里。   还未等宫青杳反应过来,只觉颈项酥麻,下一刻便没了意识。   当千霜与宫臻羽得知消息后,两人火烧火燎赶到沁雪阁,正巧看见穆双双扛着昏迷的宫青杳飞出院子。   两人相视一眼,宫臻羽飞身跟上去,而千霜则原路返回了。   ……   第十三章   西山城隍庙,是离御灵山庄不过十来里的废庙宇。由于处在偏远地带,平常百姓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唯一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那些无家可归的落魄乞丐,那也只有孤魂野鬼了。   此时,正午刚过,庙内的乞丐们正准备打个盹儿,好养好精神准备晚上的伙食。正在这当,只见人影倏闪,庙门口竟多了一堆东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缓走近这猝然出现在地上的东西。   “哎呀,是个人!”一人惊呼。   待他们将地上的人儿翻过来,赫然响起一阵抽气声。   “天,还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瞧着细皮嫩肉的,真想一口咬下去。”一人起了歹念,其余人都暗自咽口水。   “是我发现的,我先!”   “凭什么?!我先听到声响,应该是我先!!”   “吵什么!我是老大!谁也不能跟我抢!”   “什么你是老大?!咱们臭乞丐一堆,谁说了你是老大?!”   “你个老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样?!”   ……   于是,庙宇门口一堆臭乞丐七手八脚地动起手来,完全忘记了地上还躺着一个美人儿,更不知在他们旁边何时多出一个身着白衫的翩翩男子。   “大妹?大妹?”   宫臻羽用手轻拍了拍她泛红的脸蛋。   “热……”宫青杳迷迷糊糊咕哝一声,抬手开始拉自己衣襟。   剑眉微蹙,宫臻羽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个该死的女人!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我这大妹子的一生不就毁在你手里了!”   说着,他一把抱起宫青杳,提气飞去。   “喂!你谁呀?!那是我们发现的!”   “是啊!你——哎呀!我的眼睛!啊!!”   “这什么玩意儿?!啊!我的眼睛!!”   “老大!救我们呀!啊——”   “你妈的不是不认我这老大吗?!”   “我们认!当然认!快救我们呀!”   “妈的我眼睛也看不见,怎么救你们呀?!!啊——”   “……”   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   瞧,这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一群瞎猫遇上鬼医,啧!自求多福吧!   ……   “庄主呢?!”   宫臻羽挑挑眉,“在里边。”   “青杳姑娘怎么样了?”   “只要他在里面,就没什么事了。”宫臻羽咧嘴一笑。千霜双眼一眯,狐疑地盯着他。   “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宫臻羽耸耸肩,“没什么呀,来,千兄,咱们去前厅继续聊。我想接下来咱们得商量一下更重要的事了。”   “更重要的事?”眉头紧蹙,千霜觑了觑紧闭的门扇,“可是,这不用跟庄主说……”   “不用不用。我想明天他就会跟你吩咐一些事了,所以咱们还是先谈谈。”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真不怕耽搁人家办事?走吧!”   “欸?!可……”   不容千霜反对,宫臻羽兀自将他推出劲竹阁。   花好月圆,正是办好事的时候嘛!   ……   三更刚过,皎洁的月光倾泻到地面。地上乱七八糟躺着的衣物,可见战况是多么的激烈。   秋风轻轻拂过帐幔,带动两旁的流苏微微摆动。   床榻上相依偎的人影,正安静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   倏然,男人紧闭的眼眸缓缓张开,他低眸瞄了眼蜷在自己身前的娇人儿,眸低流过一抹温热、醉人的光芒。   轻轻地,他将女人的左手抬起,另一手拿出一个透着柔和红光的玉戒,小心翼翼套进女人如葱根的纤指上。静静注视她片刻,男人拉高锦被盖住女人光裸的肩背,铁臂微收,越发将女人揽进自己怀里。   待一切都符合他的心意之后,他这才轻轻阖上双眸。   ……   天际泛白,农家的鸡鸣声远远传来。   床榻上,女人不安动了动。咕哝着一脚踢开锦被,倏地只觉身上一凉,一个激灵,她又胡乱伸手将锦被拉回,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是……   唔,谁呀?干嘛抢她被子?   宫青杳蹙着柳眉,一个翻身,锦被又好好回到她身上。然后,她又安稳地睡了。   没过多久。   干嘛啦?怎么又来抢她被子?!   同样翻身一滚,不过,这次可没刚才那般顺利。宫青杳闭眼咬牙,拼上老命拽了老半天,可怜一个被角都没捏到。   双臂环住身躯,她打了个寒颤,在微凉的晨风中渐渐清醒。刚刚睁开迷蒙的双眸,还未弄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地翻了一圈,恰好落进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里。   噗通……噗通……噗通……   这个是……   迷蒙的双眼缓缓睁大,直到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宫青杳猛地抽一口气。   她战战兢兢抬起脸,正好对上那双熟悉却又有所不同的目光。   “庄主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的寝居。”男人冷冷道。   “你的寝居?那我……”目光下落,停在眼前光裸的胸膛上。大眼眨眨,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再眨眨眼。   呆愣了片刻……   “啊——”   宫青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完全忽视下身的疼痛,一把扯住锦被将自己裹住,留一条藕臂指着淡淡定定起身穿衣的男人。   “我我我我……”   “你昨天中了魅药。”   “你你你你……”   “没错,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可可可可……”   “没有可是,难道你还想跟别人?”   “不不不不……”   “那就什么也别说。”   “怎怎怎怎……”   “不怎么办,我们明天就成亲。”   “咦咦咦咦?!”   男人系好衣带,转身俯视着她,“你有意见?别忘了,你早就收下我的定亲信物,而且还承认了庄主夫人的身份。”御景轩挑眉,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宫青杳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她轻轻抚着那枚红得滴血的玉戒,并试图拔了拔。可惜明明还可以看见缝隙,但那玉戒就像黏在手指上了一样,丝毫未动。   御景轩睨着她的举动,微微一哂,“这是血焰玉打成的,与我的血焰佩是一对。它一旦认定了主人,你就无法取下它。”   “可这不会打碎吗?”要是碰着石头上,不就碎成渣了?   他不屑冷哼,“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打碎血焰玉。”   “欸?!”这么神奇?!   ……那这东西更不能收呀!   “你有什么法子将它取下来?”   寒芒倏闪,“你不想成亲?”   “啊!你怎么……怎么这么直接就问人家嘛……呃,我是说,这东西太珍贵,万一丢了怎么办?”   冷眸恢复之前的平静,他转身取下外袍套在身上,“我刚说过,它一旦认定主人,就不会脱离你的手。你再躺会儿,我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早膳。”   说罢,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屋内。   宫青杳傻愣愣坐在床上,看着手上的玉戒发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自己愿意嫁给他,明明他也要说娶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失望?   第十四章   御灵山庄庄主大婚,除了山庄里的人自己热闹一番外,并没有让山庄外的人知道。原因无他,御景轩性子孤僻,更不喜欢热闹,成亲这种事当然只需要他和宫青杳两人便足以,起码他是这样认为。至于其他人,自然是宫青杳一把鼻涕一把泪换来的。以至于成亲当天,庄内上上下下百余号人无不在欢喜与心惊中度过——看着自家主子大喜之日黑着一张脸,估计再喜庆的气氛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这些情况宫青杳自是不知道。顶着红盖头,看得最多的,也就是自己的脚尖。至于四周为何突然鸦雀无声,又为何突然升起一阵抽气声,她想知道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满肚子疑惑直到进入洞房。御景轩一掀开她的红盖头,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呃…庄主爷,你……不高兴么?”因为逼不得已娶了她。   御景轩板着脸递上交杯酒,“没有。喝。”说着,一仰头一杯酒下肚。   宫青杳接过酒杯,怔怔看了他一会儿,闭着眼睛也一口灌下肚。   哇!这酒可真不是一般的辣耶!她吐吐舌头,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御景轩面无表情瞅着她,尔后放下杯子,伸手便将她往床上推。   “睡觉吧!”   “欸?可是…可是还有莲汤,花生……喂!你干嘛?这衣服很贵的耶!拜托,你到底……唔?!庄主爷,外面…外面好像有人?”话音刚落,只见御景轩手一扬,一根亮晃晃的东西倏闪而过。窗外立刻响起一阵尖叫。   “哇!大爷的!这是要谋杀亲舅子呀!”   “我就说别来,你还来!”   “姓千的,你不也跟来了?!”   “我……哇!庄主,我可还打算儿孙满堂的呀!”   “哈哈哈……我说,你还不赶快回屋瞧瞧,你兄弟吓晕过去没?”   砰——   喜房的门扇被无情拍落在两旁,男人怒气冲天从屋里出来,对着院内大吼。   “滚!!都给我滚!!!!”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声响,宫臻羽跑得最快,紧跟着是千霜。落在后面的,自然是那些又喜欢凑热闹又胆小的老鼠们,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争先恐后,躲煞般逃出劲竹阁。   好半会儿后,院内才恢复安静。男人转身回屋,反手一扬,两块门扇又好好嵌进门框里。   终于可以好好洞房花烛了。   ……   虽然已从小食客升级为庄主夫人,可宫青杳却没有半分架子,反而对庄内的人亲切得紧。最重要的是,每天一睁眼就不见宫青杳人影,除非御景轩不找她,不然一整天都不会见她出现在劲竹阁。   这不得不让御景轩蹙眉头了。   这一天,天不亮。宫青杳一如往常,轻手轻脚起身下床了。房门刚关上,男人也同时睁开双眸。   沿着小径,弯弯曲曲来到后院厨房。   此时天际已泛白,厨房的小窗格透着隐隐烛光,窗纸上映着一道忙碌的身影。   御景轩刚想走近,余光一瞥,立马闪身躲到窗外旁的大树后。   “夫人?”   “咦?小璃,快来,正好帮我一下。”正咚咚咚切菜的宫青杳停下手来,将一旁的篮子递给她,“这些帮我拿到外边洗一下。”说完,又咚咚咚开始切菜了。   小璃茫然接过菜篮子,“夫人您每天都这么早起来?为庄主做早膳?”   “恩,是啊。”她飞快瞄了小璃一眼,手中的菜刀一直没停。“也不知怎么,他最近胃口很叼,吃什么都不合心意。”说着,她停下手耸耸肩,苦笑道,“没办法,看他不怎么进食,我心里也不好受。想说换换新的菜色,看看会不会好些。”   “那也是。不过,也不用您亲自操劳嘛!这样会很辛苦耶!”   宫青杳不好意思笑笑,“也没什么。而且我也不习惯吩咐其他人做事。再说,关乎庄主爷的事,我想亲力而为。”   “噢……”小璃揶揄的目光笑睨她。   俏脸一红,宫青杳结巴道,“看、看着我干什么?快去做事啦!”旋即飞快埋下通红的脸蛋,咚咚咚开始切菜。   小璃低声笑了笑,刚准备出去,又被她及时唤住。   宫青杳停下手,蹙了蹙眉道,“小璃,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呃,穆双双……怎么样了?”自从被穆双双打晕后,醒来就一直没见着她。庄里的人都好似被下了死令似的,怎么问怎么不说。   小璃犹豫了片刻,觑了眼门外,尔后将宫青杳拉到厨房角落里。   声音突然压得很低,“这件事庄主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就算夫人您问,那也不能说。”   宫青杳疑惑看着她,“怎么了?”   “呃……那,因为是夫人问起,我才说的喔,夫人可千万别到庄主跟前问去,不然,小璃就……咔!”   宫青杳赶紧直点头,“不说,绝绝对对!”   小璃抿抿唇,这才娓娓道来,“还记得吧,那天穆双双把您打晕了,还给您吃了那种药。”   经她一提,宫青杳脸蛋上微微泛红。小璃瞄她一眼,继续道,“庄主知道后,一生气,将穆双双打得满地找牙,哇哇吐了好几口血哩!幸好表少爷及时赶到,跪了好几个时辰才将穆双双带走。”说着,她又神秘兮兮眨眨眼,“不过,我听说穆双双的腿好像废了。”   一阵抽气声豁然升起,宫青杳惊恐地瞪着小璃,“那她……”   小璃摆摆手,“放心,她那未婚夫还算痴情,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愿意娶她为妻。”   “那就好。”宫青杳抚着胸口叹气。   小璃无语地翻翻白眼,“夫人,记得您刚才答应的喔,绝绝对对!”   宫青杳狠狠点头。   “那,我去帮您洗菜了。”说罢,起身拎着菜篮子出了厨房。   屋外,一阵秋风而过,挠的枝叶沙沙作响。   宫青杳抬头看了眼窗外,怔了怔,又回到桌边望着菜板发呆。   同样是女人,同样喜欢庄主爷,她却落得如此这般下场。   想着也是可怜。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穆双双不用再苦苦等着一个不会出现的结果,折磨她也折磨那位痴心恋她的表少爷。   深深吸一口气,她重整精神,低头继续咚咚咚切菜。   ……   第十五章   自从宫臻羽离开山庄后,感觉整个庄里突然清静了。他在的时候,每天能跟在她和御景轩身边调侃几句,吃饭时还可以将大家逗得呵呵直笑。可是,宫臻羽前脚一离开,御景轩便紧跟着强制要求在劲竹阁用膳,这样一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无法打扰他们。   拜托,他们又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非得吃个饭也要藏起来?大家一起不是很好吗?很热闹嘛!像一家人一样。   可那大冰块说什么也不听,还和她甩脸色。   想到这,宫青杳脸上不由升起一股怒气,可不一会儿,又烟消云散,变成一口长叹。   ……考虑到山庄百余口人的安危,还是不要激怒他得好。免得为了一顿饭而发生一场血案,着实不划算。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成亲之后,除了比以往更缠着她,一切都还好。   人嘛,总不能什么都想得到,要懂得知足。   爹爹是这么说的。   端着热腾腾的青菜粥和两三个小菜,宫青杳喜滋滋回到劲竹阁。刚推开门,就见御景轩已穿戴好坐在凳子上。   “庄主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她将托盘放上桌面,又吩咐小璃将热水盆放上盆架。   御景轩静静看着她为他张罗热水洗脸,又张罗早膳。双眼一眯,几个字儿冷冷地从薄唇间挤出。   “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起床。”   “欸?!”她猛地停住忙乱的双手,错愕地看着他。   不管她有何反应,御景轩兀自起身到床边角落的盆架处洗脸。   “可是,早膳怎么办?”她后脚跟上去,夺过他手中的毛巾为他拧干。   御景轩面无表情瞄她一眼,接过毛巾往脸上抹抹。   “那种事无需你操心。”   “可是……”她刚想反驳,突然想到什么,舌头打个圈,立刻讨好地再接下他手中的毛巾。   “我是说,我习惯早起嘛!每天早上到那时候就会睡不着,这样也没办法,对不对?”   寒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你若嫌早,往后我们可以再晚点睡觉。”   宫青杳愣了愣,旋即涨红着脸大叫,“不是啦!我、我是说,就是……就是……呃,好吧……”大不了先答应他,然后偷偷起来,只要在他睡醒前回到屋里,他就不会发现了。   嘿……   御景轩垂目睨了她一眼,带着不屑哼了哼,转身到桌边坐下开始用早膳。   “怎么样?怎么样?”一如前几日,她不吃,只坐在一边支着脑袋盯着他,时而叨叨两句。   不过,尽管她再怎么说个不停,也只是她一个人热闹而已。御景轩始终一语不发,专心致志地用他的早膳。   宫青杳顿时不满地撅高了嘴儿,“小气,夸一句好吃又不会怎么样。”   一旁等候的小璃不由掩嘴低笑。   而御景轩仍是一成不变的神情,兀自喝粥、夹菜……   真是一个祥和的清晨。   ……   秋日里的午后,格外的凉爽。   温和的阳光斑驳洒在地面上,偶起一阵凉风,拂落几片树叶,或浮在水面,牵起浅浅涟漪,或飘至窗前,引得佳人目光。   此时,劲竹阁寝居,宫青杳正专注地做女红。那是她前几日在仓库里发现的布匹,见着颜色很适合御景轩,就琢磨着给他做两件长衫。   轻轻地,门外响起小璃的声音。   “夫人?”   宫青杳瞄了眼床榻上熟睡的人,起身开门出去。   “怎么了?”   “徐管家派人来说,大厅有客人要见夫人您。”   宫青杳愣愣,“我?”回头看了看屋内,她再次问道,“你确定是我,而不是庄主爷?”   “是。”   “那千霜呢?”   “大爷去寻铺子了,现下不在山庄。”   沉吟片刻,她整理整理衣服。   “走吧。”   刚踏进大厅,就见徐管家立在门边,赶紧上前来。   “夫人。”   “徐伯,听说有客人要见我?”   徐管家微颔首,侧身让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两个剽型大汉赫然立在一张椅子两旁。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微掩口鼻轻轻咳嗽着。   眉头微蹙,宫青杳缓缓走上大厅。   只是愈走近这三人,她愈发觉得眼熟。   直到陌生男子察觉她走近,抬起苍白的脸与她相视一笑,她才豁然反应过来。   “是你!”   君无尘噙着浅笑,起身恭谨鞠躬。   “夫人,别来无恙。”   听他的称呼,宫青杳脸上立刻浮上两片红霞,“别这样称呼我,我不习惯。”   君无尘一愣,旋即温和笑道,“在下君无尘,上次还未来得及向夫人介绍,此次冒昧来访,君某有一事相求。”   “欸?”宫青杳疑惑眨眨眼,“不知是什么事?”   君无尘轻轻咳嗽两声,身旁两个大汉急忙扶他坐下。   “你没事吧?”宫青杳关切道。   微摆头,“老毛病了,无大碍。”   脸上的焦急之色微缓和,“那君公子到底所求何事?”   “这……不知夫人可知‘冰血散’一毒?”   宫青杳茫然眨眨大眼。   “不瞒夫人,舍弟正是中了此毒,危在旦夕。前几日受高人指教,特来向夫人借一件宝贝。”   “我?”宫青杳困扰笑笑,“可是我没有什么宝贝,唯一值钱的,就这头上的珠钗和这手上的玉戒……”她倏地噤声,惊愕地抬眸看着君无尘。   而君无尘正笑着注视着她。   ……   四更已过,床榻上的人儿尤未睡眠。   清风拂进帐幔,男人平复气息,将锦被拉高盖住女人起伏的娇躯。好半会儿后,黑暗中响起男人低沉的音嗓。   “明天我要出庄一趟,约莫三五天,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山庄里。”   宫青杳抬起晶亮的眸子觑着他,“买东西也不行?”   “买东西可以告诉徐管家,他会帮你安排。总之,我回来时,要看见你在山庄里。不然,我就把庄里的人都宰了!”   缩缩脑袋,宫青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个,庄主爷?”   “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倦意。   “就是……呃…你送我那个玉戒……到底有什么用啊?”   环在纤腰上的铁臂倏紧,屋内沉默片刻,男人才幽幽道,“解百毒。”   “欸?!”宫青杳惊讶地一个翻身趴到他胸膛上,“这么神奇?!”   男人不悦睁开双眼,透着渗人的寒光。   “看来你精神很好?”   “咦?”怎么突然这么问?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副光裸的身躯又覆了上来。   “喂!我要睡觉了啦!”   “刚才可没见你有半点睡意。”   “现在、现在有睡意了。”   “……晚了!”   “……可是明天……还要早起耶!唔……”   “明天哪也不准去,好好在屋里呆着!”   “哪有这样?!我也要出去散散心……唔!”   宫青杳再也没有机会反驳了。   夜深风轻,本就应该安安静静办事嘛!   第十六章   “这个混蛋臭小子!!!!”   疏林间,小木屋陡然传出女人娇喝。只怕她再喝一声,木屋顶就离分尸不远了。   “你看看!你看看!”女人将手中的纸条递到男人眼前,“你那宝贝儿子干了些什么事?!”   男人无奈笑笑,俊美的脸庞依然不减当年。他接过纸条瞄了一眼,愣了愣,随即笑意更浓了。   “你还笑得出来?!”女人不服气挥去一拳,落在男人壮硕的胸膛上。“我的宝贝女儿都让那混蛋登徒子给抢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还在这里傻笑?!!”越说越来气,女人气恼地再落下一拳。只是这一落,没在男人胸膛上,而是直接被包进一双温暖的大掌之间。   男人执起女人的粉拳,放在唇间一啄。“那也是我女儿,又怎么会不担心?”   女人气鼓着脸,“那你还……”   “可是信中不也提到对方真心娶杳儿,而杳儿也愿意嫁给他?”   “那……那也不行!怎么能说嫁就嫁?!我们都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对杳儿好不好,就这样糊糊涂涂把女儿嫁过去,那以后吃亏挨欺负怎么办?!”   男人挑眉,将手中的纸条呈到她眼前,“可他们现在的情况,除了成亲,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女人瘪瘪嘴,“大不了不嫁,一辈子呆在咱们身边……”   男人轻笑,一把将女人搂进怀里,自己再坐到竹椅上,“万一杳儿愿意嫁给他,真心想嫁给他,那怎么办?”他轻轻抬起女人的下颌,含笑的深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那……那……”女人嘟嘟唇,垂眸不再说话。   他拍拍女人的肩膀,“女儿早晚都得嫁出去,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将她留在身边。她既然愿意嫁于对方,那对方肯定待她不差。”   “说得倒是简单,杳儿性子单纯憨直,遇见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愿多想,那若是她信错了人、看走了眼那怎么办?!”女人不悦挣开温暖怀抱。   男人依旧浅笑着,“我想羽儿应该不会看错人才对。”   一提到她的那个不孝儿子,女儿心中的火顿时就窜了上来。   “你还提他?!那个混蛋小子,见着自己的亲妹妹中了毒,不先替她解毒,居然将自己的亲妹子送进狼口里。还……还擅自做主把杳儿嫁了!他的脑袋被驴踢了不成?!”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探臂将气呼呼站立的妻子又揽回怀抱里。一边抚着她的背脊,边轻声道,“你看你,气得自己都糊涂了。那药不是毒,可没有解药可解。若能解,当初我们就不会成为夫妻了。”   女人一怔,当年的一幕幕清晰浮现脑海。脸上的怒色渐散,换上温柔的笑容。她眷恋地倚靠在男人胸膛里,瞬间变为一只温顺的小猫。   “我也是担心嘛……若那个孩子有你一半,我也会安心很多啦。”她悄然抬臂抱住他,手掌平贴在他的背上,感受那青衫下律动的真心。   男人含笑低眸,“你若真不放心,那我们去看看可好?”   “欸?”   ……   一大早,御景轩吩咐下人不可吵醒夫人就出山庄了。直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敢进劲竹阁来,生怕将夫人吵醒,然后就等着脑袋搬家。   不过,即便如此,仍是无法避免那些不速之客。   小璃立在房门外,抬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推门而进。   “夫人?夫人?”小璃轻轻摇晃着还在沉溺在睡梦中的宫青杳。   柳眉微蹙,宫青杳不情不愿吧唧两下小嘴儿,又安稳睡去。   “夫人,大厅有位姓君的公子造访。”   “……唔……恩……恩?!”   紧闭的眼眸猛地掀开,扑扇扑扇两下,视线终于清晰。   宫青杳吃疼地捶捶纤腰和大腿,慢吞吞从床上坐起。   “你刚说什么?谁?”她拢拢锦被,不好意思遮住满身的青紫痕迹。   小璃自然不会问她为什么满身瘢痕,“是一位姓君的公子,早早就来了,只是没人敢来唤夫人您。”说着,小璃在衣柜里取出衫裙,仔细为她套上。   宫青杳眨眨眼,“庄主爷呢?”   “一早就出庄了,还吩咐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您,所以喽,我啊,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叫醒您的耶!”小璃嘟嘟唇,起身自门外端进一盆热水,放在盆架上。   羞赧笑笑,“真是对不住,小璃。昨晚……呃……有点事,所以……所以睡晚了……”   小璃耸耸肩,一副早就明了的模样,拿了木梳为她绾髻。   一番整理后,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踏出了劲竹阁。   来到大厅,君无尘毫无意外地正掩口咳嗽着,看他面色苍白的模样,宫青杳立刻下定决心,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让大哥给他看看,保证药到病除。   “君公子。”   看见来人,君无尘赶紧起身准备行礼,宫青杳及时扶住他。   “君公子身体抱恙,不必多礼,快坐下。”   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君无尘虚弱无力道,“多谢夫人。”   “不要这么叫我啦!我真的不习惯,你还是叫我青杳好了。”宫青杳扶着他坐回椅子上。   君无尘莞尔,“早闻夫人平易近人,果真不假。”   垂眸一笑,宫青杳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君公子今日来,是为那件事?”   君无尘抬眸注视着她,“还望夫人出手相助。”   她垂眸,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玉戒,喃喃道,“庄主爷说这血焰玉的确能解百毒,可是……”她抬起手,拔了拔玉戒,无奈耸肩,“这东西一旦套上手就取不下来,我也没办法帮你。”   “那夫人若不嫌弃,可否随君某走一趟?”   “欸?你是说出山庄?……不行啦!庄主爷离庄之前再三叮嘱过我,不许出庄的!若被他知道我出庄……不行!不行!”宫青杳两手胡乱晃着,以表示内心的坚决。   可当她觑着君无尘深眸中的黯淡失望时,心里的坚决又化为一汪清水,哗啦啦没了。   “你……你不要放弃啦!我想,等庄主爷回来后,我……我再问问他好了,或许能借着他的玉佩也说不定。”宫青杳赶紧好心安慰。   一阵咳嗽停住,君无尘牵起一抹苦笑道,“夫人好意,君某心领了。”字音刚落,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平时见着小动物受伤都要哭大半天的宫青杳,哪见得了这种画面。内心万般过意不去,她溽溽唇,呐呐道,“那……那……只一天喔!要是庄主爷回来没见着我,整个山庄都会遭殃的。”   君无尘猛地直起腰,跟没事人一般,“多谢夫人,君某定不会耽搁夫人半刻时间。”   “那君公子等等,我先去跟管家交代一下。”说罢,她起身走出大厅。   直到一切处理好,坐上一辆华贵的马车,宫青杳心中仍在打鼓。   “就一天喔!”   她再次向君无尘提醒。君无尘只是抬头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又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籍。   而宫青杳却是心事重重的看着马车外发呆。   爹爹经常教导她,一定要有一个奉献的心,要学会扶贫助弱。那,君公子这般可怜,他的弟弟也那般凄惨,就应该帮助才对。   可是……   那庄主爷那边又怎么办?   ……   第十七章   深秋将至,西山岭斑驳的山腰间围上一层飘渺迷离的白雾。温煦的红日还未爬上山头,清脆婉转的鸟啼声已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开来。   不远处,疏林围绕间,急促的马蹄声打破这份宁静。   风尘仆仆抵返山庄,御景轩一路忽视惊慌逃窜的老鼠们,直接往劲竹阁去。因为这次出庄,本应三五天,却因为途中耽搁,尽管连夜赶路还是晚了两天回庄。   不知道她又会念叨多久,估摸是准备把他老岳父搬出来,然后什么做人要守信用,经商人更是不可失信等等,唠叨半天是必不可少。   想着,心中不由一阵长叹。   迈着大步子,御景轩一脚踏进寝居。可是……   “夫人呢?”   御景轩顺手抓住路过的小婢女就低吼,森冷的脸庞都快掉下冰渣子。那小婢女哆嗦一下,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夫…夫人……让庄主……去……去问徐管家……他…他会……告诉您……”   御景轩眉宇微拧。   噗通!他大掌一松,小婢女落到地面大口喘气。待她抚平狂乱的心跳,御景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   ……   “小妹,君公子他……真的没事吗?”   端着糕点,宫青杳拉来凳子坐到宫凌玥身边。   宫凌玥拿起甜糕,往嘴里一扔,支支吾吾道,“没事,没事,大哥早给他看过了。这几天好得不得了。”   说起这个,宫青杳更加糊涂了,“小妹,大哥怎么会认识君公子呀?”那天她和君无尘来到一座府宅,惊讶发现她大哥和小妹竟也在这里。而且看他们交谈的语气,似乎还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宫凌玥飞快瞄她一眼,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两个月前才遇见他的,就我和你走散那次,在一家酒楼里遇见他,还见着大哥哩。”说起那次经历,宫凌玥脸上有些不自在。   不过,宫青杳到没注意到这些,她现在正愁着回山庄怎么和御景轩交代。原本计划一天的逃家,竟没想到在这里无缘无故呆了十来天。   真是莫名其妙。   “唉……”她平白无故叹气,立刻引来两道困惑的目光。   “怎么了?二姐。”宫凌玥胡乱拨去嘴角的碎屑,圆溜溜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宫青杳微微晃头,低头不语。   见她一脸愁容,宫凌玥挑了挑眉,旋即扬起嘴角,贼笑道,“我知道,在想那个大冰块对不对?”   “欸?……哪、哪有?!我……我……”俏脸通红,宫青杳愈发埋下脑袋,双手不停缴着衣袖。“我只是……在想我都出来这么多天了,庄主爷……庄主爷会不会……很生气……然后……会不会四处找我……”   柳眉倏拢,“怎么不会找你呢?”再怎么也是他妻子嘛!   “可是……他一直很任性,对什么都好像漠不关心的样子。”又怎么会想着来找她?   宫凌玥眯眯眼,倏地凑近脸,狐疑地注视着她,“难不成……你担心大冰块另寻新欢?!”   “欸?……不、不是啦!”她宁愿担心御景轩不会按时用膳,也不会担心他会喜欢上其他女人。   “那是什么?”   宫青杳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霍地抬起头,一脸正色。   “小妹,你觉得……觉得庄主爷……呃……喜欢我吗?”   话一出,宫凌玥差点一口茶水噎死自己。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子,呆若木鸡般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大冰块不喜欢你,却与你成亲了?”   宫青杳认真点点头。   “怎么可能?!二姐,你当真以为我是小孩子不成?不喜欢对方,怎么可能愿意与她(他)共度一生?”   眉头更加拢紧,“那……他也没有跟我说喜欢我嘛……”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那你说,他因为什么愿意与你成亲?”   “因为责任。”宫青杳几乎是脱口道,因为这是她一直坚持的理由,也是她唯一觉得合理的理由。   宫凌玥却不以为然撇撇嘴,“一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会因为毁了别人清白束缚自己一生?”   宫青杳愣头愣脑,因自己小妹的话不知作何回应。   “二姐,虽然呢我没有成亲,也没亲眼见那大冰块是如何待你,但从大哥口中所说,这个答案应该很明显才对。”   “……所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   宫凌玥彻底无语了。对于这个脑袋迟钝的二姐,她也见怪不怪。不过感情这回事,还是得自己体会得好。别人再多说,也无用。   拍拍衣袖,宫凌玥慢腾腾起身,将桌上被擦得明晃晃的小刀一一插入腰间。   “不和你说了,这些事你慢慢琢磨吧!我要去找病秧子了,昨天留的问题他还没给我答案哩。”说罢,她雀跃着奔出屋子,留下宫青杳一个人坐在屋里发怔。   傍晚时分,人影稀疏的街市逐渐清静下来。夕阳斜映人影,一前一后两人提着货物缓缓回到府宅。   “夫人,这些都是什么?”小璃翻看着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   “大哥拜托买的药材。还有几匹我觉得适合庄主爷的布匹。”   “又是布匹?!夫人,你又要为庄主爷做衣服啦?!”小璃跟在后面大叫。   宫青杳停脚回身,不明所以瞅着她,“怎么了?反正在这也没什么事忙,做两件回去正好可以消消他的火气。”   “是喔。……不用这些东西不也一样可以。”小璃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我说,这样挺好。”   宫青杳喔一声,转身踏上石阶,刚进门,她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那两个像石雕般立在府门旁的大哥呢?   ……还有其他人都上哪儿去了?   她才刚那么想着,只见从前厅那儿一群人跌跌撞撞逃了过来。各个脸色煞白,还有些个身上带着伤,婢女们全都像撞鬼似的尖叫着往后落跑。   “怎么了?!”   小璃急忙抓住一个吓得哭鼻涕的婢女问到。   “杀……杀……人了……”   欸?!   宫青杳想也没想,提上裙摆就往人群涌出的地方奔去。   她的大哥小妹呢?   还有那位体弱多病的君公子?   他们不会也受伤了吧?   一路气喘吁吁奔到现场,宫臻羽和宫凌玥两人正和空中的黑衫男人打得热闹。   宫青杳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的目光紧随着空中若闪而现的几道身影。只是看着看着,她竟有些糊涂了。   那个黑衫背影,好眼熟呀?   第十八章   “二姐!你怎么过来了?!快走!那儿有个疯子!”   宫凌玥气喘吁吁飞至地面,边说着边使劲将发愣的人儿往大厅外推。   宫青杳刚想说什么,天空正打得热闹的两人倏地落到地面。这一看,霎时将她吓了一跳。   “庄主爷!”   她脱口大叫。   尖叫声一传进场,原本准备出招的御景轩猛地一颤,旋即收手了!而御景轩一收手,宫臻羽自然也跟着收手。   “大爷的,都说了她一会儿就回来,你怎么就那么固执呢?”宫臻羽弯腰猛喘大气。   见他们停手,宫青杳惊喘一声,立刻奔向御景轩,不顾一切自身后抱住他,苦苦哀求。   “庄主爷,求你……求你不要生气……是我自己过来的……跟大哥他们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你千万别伤害他们呀……”   不可置信的,御景轩前一刻还狠戾决绝到极点的神情,在听到宫青杳的哀求以后,骤然平静下来。   “庄主爷?”宫青杳缓缓绕到他前面,仰起脸蛋轻声唤道。   御景轩无言,目光平视前方,毫不理会她。   虽然他不说,脸上的阴郁残酷也化为虚无,但宫青杳知道,他还在气头上。   放软语气,她立刻展开撒娇计划。   “庄主爷……别生气了,嗯?”   男人只是哼了哼,依然不肯低眸看她。   宫青杳嘟嘟唇,随即又小心翼翼道,“那,我是打算不出庄嘛!”话音刚落,头顶立刻传来男人的嗤鼻声。她心虚笑笑,“可是,君公子很可怜嘛,不帮他……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次男人略带愤怒冷哼,但就是不低下脸来。   心里顿时不满了。“怎么这样嘛?!人家也很想赶快回去的呀!可是……可是大哥他们又不许我离开……啊!不是啦!他们没有不许我离开啦!拜托,你别去杀他们呀!”宫青杳七手八脚缠住已经蓄势准备出手的御景轩。   男人额头青筋暴突,可见他是花费多少力气才强压制住想要拍飞宫青杳的念头。   “放开!”他冷冷命令。   “不要!除非你答应我,不伤害府中任何人!”   御景轩轻蔑冷笑,依旧那句话。   “放开!”   “不要、不要、不要!除非你先答应我!”宫青杳也毫不退让。   冷眸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紧握的双拳已经发出咔咔的响声。   躲在四周看热闹的老鼠们不禁看得心惊胆战。   就在大家以为宫青杳少不了一顿挨揍之时,男人却妥协了。   “……我答应!”   “欸?!”宫青杳被这意料之外的结果吓得有些反应不及。   “你是说……”她微微一愣,俏脸上随即绽开两朵花。“我就知道,庄主爷最好了!”她猛地抬手将他脑袋强扳下来,仰脸飞快在他脸上映上胭脂唇印。   怒焰骤然熄灭,御景轩有些错愕地瞪着宫青杳,眸底浮现一抹非常明显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唐突,宫青杳偷瞄了眼四周,正巧撞上数道诧异的目光,惊呼一声,她立刻羞涨红着脸埋进他怀里大叫,“都怪你啦!很尴尬耶!”   到底有什么尴尬?   男人不悦地板起脸。默默握住她的柔荑,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走了。”   “咦?……去哪儿?”   步伐不减,他淡淡道,“回家。”   “回……欸?!不……不行啦!”她急呼呼反驳。   脚上一顿,御景轩双眼一眯,危险看着她,“你不回去,那要做什么?”   “我……我……”宫青杳语塞,心虚瞟向另一边——宫臻羽正手忙脚乱拼命给她暗示。   “我……我觉得……呃,庄主爷千里迢迢赶来,应……应该很累嚯?”   嗤鼻一哼,“没有。”   “欸?呃……那……那先休息一会儿再走?”   “我说了我不累!”   “……那会饿?”   “我也不饿。”   “那……”   “闭嘴!”   他突然低吼一声,宫青杳心里咯噔一下,大眼眨眨,余光瞥见宫臻羽的暗示,旋即小嘴下拉,哇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我就知道……你定是……厌烦我了……呜……早知道……呜……我就听爹娘的话……好好在家呆着……呜……出来……闯什么……呜……江湖嘛……呜……现在……却落得……呜……如此下场……呜……我好可怜啊……呜……”边哭着,她胡乱抓来他的衣袖抹抹鼻涕眼泪,真是哭得梨花又带雨呀!   男人咬牙切齿,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但他还是放软了语气。“你到底要怎样?”   自衣袖间瞟他一眼,宫青杳呜呜咽咽道,“我就想再住两天嘛……何必这般没得商量呢……呜……”   见他迟迟不肯点头答应,宫青杳又加大了哭声,“呜哇——还瞪我……哇——”   “该死!给我闭嘴!!……我答应!”   话音一落,哭声也随之停止,宫青杳闪着澈眸,哭丧着脸再次确认,“真的?”   男人不悦撇开脸,沉默半刻,还是不情不愿颔首。   “哇!太好了!大哥,他答应了!他答应了耶!”宫青杳又跳又叫着朝不远处的白衫男人挥手。   宫臻羽双眉一扬,嘴角噙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   一进厢房里,宫青杳觑着御景轩阴沉森寒的脸色,心里不由七上八下直打鼓。   见他抬手,她赶紧两三步上前,早他之前帮他宽衣解带。   “庄主爷,你……还在生气么?”她小心翼翼觑了觑那张黑脸,脱去黑色长衫。   御景轩面无表情瞄她一眼,兀自往床榻行去。才坐下,宫青杳又骨碌碌滚到他跟前,帮他脱去长靴。   “那,你先睡一觉,等会儿醒来,我给你做几个下酒菜,就当解解气好不好?”   依旧无言,御景轩直接抬脚上榻,闭上眼躺下了。   轻轻替他掖好被子,宫青杳就这么蹲在床边守着他。然而没过多久,轻微平稳的打呼声隐隐响起。   宫青杳眨眨眼。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夫人?”   刚关上房门,身后倏地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嗓。   “千霜!你怎么也过来了?!”   千霜笑笑,“庄主在的地方,怎会没有我呢?”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喽!包括御景轩发飙时……   “那刚才庄主爷生气闹事,你怎么没有阻止?”   笑容一僵,千霜尴尬道,“夫人以为,庄主会听我的么?”   “这……”好像不能喔!宫青杳恍若大悟点点头。   千霜觑她一眼,满含笑意的眼眸深邃了几分。“夫人?”   “咦?怎么了?”   “夫人可否方便告诉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的原因?”   宫青杳一愣,“这个……就是为了救人嘛……”   “夫人懂医?”   “欸?不,不是,我大哥擅医术,我只是过来帮忙而已。”   笑容依旧温和,可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警告,“即是这样,夫人可要仔细想明白才行。庄主自发现夫人不在后,便一刻不留出庄寻您,不清楚您确切的住所,就挨家挨户问,已经好几夜没好好休息了。夫人心底仁慈自是好,只怕别为了发善心而伤了庄主的心……”   浑浑噩噩听千霜说了那一席话,宫青杳不由更加不明所以了。   什么伤了庄主爷的心?为什么她救人还会伤庄主爷的心呢?   ……   第十九章   烟雾袅绕的房间里,大大小小的药罐子摆满了木架。此时,宫臻羽正凝神研究着手中的医书。   吱嘎——   房门被推开。   “大哥?”   宫臻羽豁然抬起头,旋即笑开脸,“大妹,怎么想着过来了?”他拉来凳子让她坐下,“那个大冰块没缠着你?”   宫青杳莞尔一笑,“早膳用过,又睡下了。想必这几日赶过来累极了。”   轻笑一声,他放下书,绕到檀木书桌后坐下,一脸狐疑看着她,“有事问我?”   宫青杳愣了愣,轻轻颔首。   “大哥,血焰玉你了解多少?”   剑眉一挑,宫臻羽摸着下巴沉吟,“这个……唔,我也是了解个大概,只知道那玩意儿通灵性得很,只需将它戴在身上,就可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   澈眸圆瞪,宫青杳随即低眸盯着手指上的玉戒,喃喃道,“这么说……”   “大冰块给你戴上玉戒,很大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那……若是血焰佩离身,庄主爷不就……”她说到一半,没敢再说下去。脑中记忆倏闪,忆起昨日千霜对她说的一席话。   怪不得……   “大哥。”她猛地抬起双眸,眼神坚定。“除了血焰玉,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宫臻羽不语,眼角的笑意也敛去……   这些天,君无尘进宫的日子越加频繁了。很多时候都是早出晚归,有时还会到第二天清晨才回来。   宫青杳刚从药房出来,迎面便撞上缓缓而来的君无尘。他面色苍白,脸颊的肉已经下陷,虚弱得只能任那两个剽型壮汉搀扶着。   “君公子,你还好吧?”   君无尘惨白一笑,“老样子。令兄在吧?”   宫青杳颔首。   君无尘顿了顿,又道,“夫人,君某拜托的事……”   “这……君公子,请再给我一晚时间,明天我定给你答复?”   “无碍,明早我在大厅等候。”   说罢,他行了礼,抬脚上石阶进屋。   不久后,房里骤然传出一声怒吼。然后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宫青杳暗自叹气,内心沉重地离开了。   正午时分,天空阴阴沉沉。看来,今天是避免不了一场雨了。   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宫青杳迈着快步,来到厢房,小璃正守在门口。   “庄主爷还没醒来么?”她轻声问。   小璃摇摇头,上前便要接住她手中的托盘。   宫青杳笑着避开,“我来就好,你下去休息会儿吧。”说着,她推门而进。   御景轩果真静静地躺在床上,正睡得沉。   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宫青杳这才缓步来到床榻边。   “庄主爷?庄主爷?”   “快起来吃点东西,这样胃才不会难受。”   她轻轻晃了晃他。   御景轩不悦地拢起眉头,挣扎好半会儿才掀开眼皮。   “来,吃了饭再洗个澡,呆会儿保证你睡得香。”她一边说着,一边扶起他。   御景轩默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什么,任她拉着到桌边坐下。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淡淡一瞥,他又无声扒饭。   宫青杳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抱怨,耸耸肩,她就这么支着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   约莫是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御景轩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筷睇着她。   “你在想什么?”他冷冷问。   “……咦?你吃饱了吗?”她猛地回神,却答非所问。   “……”   御景轩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问题上,她迷糊的性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要洗澡了。”他起身走进屏风后面。   宫青杳眨眨眼。   他怎么了?   ……   三更已过。   屋外淅淅沥沥飘着小雨。   轻风带着秋夜的清冷钻进窗户,拂着帐幔轻轻摇摆。   宫青杳睁着晶亮的大眼,像个陀螺般翻来覆去睡不着。耳畔一直反复回响着千霜与宫臻羽说的那些话。   突然,头顶传来一股热气,她微微仰起脸,正好对上那双慵懒睇着她的双眸。   “庄主爷,你还没睡?”   “……”身边那么大动静,估计想睡也睡不着吧?   宫青杳眷恋贴在他怀里,手里把玩着挂在他胸口上的玉佩,喃喃道,“那,既然都睡不着,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   没说,那就是默认喽?   不管他的反应,她兀自往下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向你借这玉佩一用,你……会答应吗?”   “不会。”他回答得干净利索,毫不犹豫。   她就知道。   宫青杳嘟嘟唇。   “那……若是你发现玉佩不见了呢?”   “不会。”   又不会?   抬眸觑了觑他,“万一呢?万一被……呃,被偷了呢?”   男人收紧手臂,漆黑的眼深深看着她,口中的话却说得云淡风轻,“杀了他。”   呼吸一窒,把玩玉佩的小手不觉握紧,她小心翼翼再问,“那……如果是……我呢?”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好半响,才响起男人低沉磁蕴的回答。   “不会。”   宫青杳怔愣半刻,猛地紧紧抱住他,心里不由一阵酸涩。   “庄主爷,我不会背叛你的。等明天我向大哥解释一番,咱们就回家好不好?”她带着哭腔在他怀里喃喃。   御景轩没再说话,只是那冷冽的眸光开始变得温柔,情意溢满双眼,仿若能将人沉溺。   当然,宫青杳是没福分看到了。因为她正忙着表达自己的坚贞不屈。   天下间没有人能够做到毫无私心。   这是宫青杳昨晚总结出的心得。   尽管她再不忍看见别人受苦,但在御景轩和其他人之间,她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就算别人骂她自私也罢!就算自己心里一辈子都不安逸也罢!   她一点也不愿用他的生命安危打赌!   所以,她不能答应君无尘那个请求。去往大厅的路上,宫青杳心里就这么一直告诫着自己。   可谁知,还未进大厅,就见府里的一下人慌乱匆忙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怎么了?   她想着,脚上的速度不由加快。   前脚刚踏进,就听见一阵猛烈的咳嗽。紧接着是宫凌玥慌张的大叫。   “病秧子!你怎么了?!喂!……你还杵在这干嘛?!快去叫我大哥呀!”   小厮又急急忙忙跑出来,宫青杳及时抓住他。   “君公子怎么了?!”   “刚才传来消息,太子病危,熬不过今晚了。王爷一着急,就……”   没耐心听他说完,宫青杳两三步就冲进大厅。   君无尘此时已昏厥过去,领口上那抹猩红瞬间刺痛她的双眼。   “二姐……”宫凌玥紧紧地搂住倒在怀里的人,泪珠子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满布焦急之色无助又心痛地看着宫青杳。   突然之间,宫青杳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双眼无神地怔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宫臻羽已赶到……   不知什么时候君无尘已经被扶回房间……   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   第二十章   太子病危,君主气得一塌糊涂,宫里上上下下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同时,在内城瑞王府,王府主人的寝居,进进出出的下人更是没敢歇脚半刻。   傍晚时分,君无尘的病情缓和了下来。   紧绷一天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   回到厢房,宫青杳始终沮丧着脸。她不说话,御景轩也跟着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两颗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直到天黑下来,小璃端来晚膳,两人才勉强动了动手指。一顿饭下来,宫青杳根本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用去发神发愣了。而御景轩则干脆不吃,坐在一旁看着她六神无主地将菜夹到桌上,然后什么也没有往嘴里送。   晚膳后没多久,小厮前来禀告说君无尘已经没事了,这下宫青杳脸上才有了轻微的动静。   夜已深,残月挂上枝头,风习习、树莎莎,摇映窗前思索的身影。   “真的很抱歉。”她喃喃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很想帮你们,可是……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他……”   在连连的叹气声中,漆黑的角落里,一双晶亮的眼默默地在月光下凝视着时而摇头,时而抹眼泪的小身影。   忙累了一天,犹在书桌上苦心磨研药材的宫臻羽丝毫不敢走神。   倏地,火光微晃,屋内赫然多出一条颀长的身影。   “带我过去。”   “欸?……你是说……”   “别废话!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不然,到时候就算她哭干眼泪我也不会答应!”   宫臻羽赶紧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欣慰。   他那傻妹子果真没看错人。   ……   天微亮,宫青杳已早早醒来。眨眨惺忪的眼,她手臂一挥,惊讶发现枕边却无一人。   “庄主爷?”宫青杳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张目四处搜寻。   “夫人,您起来了?”小璃适时推门而进,手里端着热水。宫青杳赤脚着地,几步上前,焦急问道,“小璃,庄主爷呢?庄主爷去哪里了?!”   小璃眨眨眼,“怎么了?庄主不在?”   听她这么一问,宫青杳心里更加慌乱了。脑海中瞬间千万种可能闪现,她不敢耽搁半分,赤脚就要奔出屋子。   然而,当她一脚迈出房门却猛然呆住了。   “大妹,快来帮我一下。”宫臻羽扶着脸色难看的御景轩慢徐徐走向屋子。   宫青杳一手抹去眼泪,几步冲过去,“庄主爷?庄主爷?……大哥,他怎么?!”她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心疼问道。   “等一会儿再与你解释,先把他扶进去再说。”   将御景轩扶上床躺下后,宫青杳急忙问道,“大哥!”   宫臻羽看了她一眼,来到外厅。   “大哥,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瞧把你急的。……他现在没什么事,就是耗了些内力,有些疲惫罢了。”   宫青杳霎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来。   “那你们为何会在一起?庄主爷昨夜未在,他到底去哪儿了?”   宫臻羽无言,默默从衣兜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血焰佩?……怎么会在大哥这里?而且……它怎么变成白色了?”就像一块普通的玉石一般。   宫臻羽暗叹一声,这才一一向宫青杳前后道来……   “……反正,现在太子已经没事了。为了将血焰玉的灵性逼出,他花了不少内力,这几日,还是好好休息得好。”   宫青杳看了看桌上的白色玉佩,“那为什么血焰佩会变成这样?”   耸耸肩,“这你得问他。好了,我也先回房了,你好好照看他吧。”说完,他大步离去。   宫青杳拾起桌上的玉佩,来到床边蹲下。   “你说你怎么那么任性呢?这么重要的事好歹也与我说一下嘛。虽然答不答应完全取决于你,可是你也不应该让我这么担心嘛!”   昏睡的人微微蹙起眉头。   宫青杳当然没注意到这些,拿着玉佩左看右看,兀自往下说,“一大早就不见你人影,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她又嘟嘟嘴,“其实,我也没想要执意要求你去救太子,至少在你和他之间,我还知道孰轻孰重,那,你倒好,一声都不吭,直接半夜就跑掉,还弄成这样回来。”   眉宇更加拧紧。   “你知不知道,我……咦?庄主爷?你说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闭嘴……”   “……”   自御景轩进宫救太子那件事后,已经好几天了。   御景轩一直呆在厢房里未踏出半步,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躺在床上。   宫青杳知道他需要休息,也没硬拉着他出门透气。只是,好几日过去,有些问题藏在肚子,越发的挠得她心痒痒。   这一晚,她终于忍不住。趁他还未睡这之前,问个水落石出。   “庄主爷?”   男人慵懒地应了一声。   宫青杳抿抿唇,顿了顿道,“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血焰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她将玉佩悬在他脸上方。   男人眼都未睁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才幽幽道,“没了灵性,血色尽失,就如一块普通的石头。”   一块普通的石头?   宫青杳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她七手八脚从床上坐起,男人也不悦睁开眼眸,四目交接。   “意思是……它已经没用了?……不能解毒了?”她的眼越瞪越大,直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也无法承载她此刻的惊愕。   怪不得……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出手救人,怪不得他如此宝贝这块玉石,怪不得……   她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从出庄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是错误的?   倏地,只觉手臂一紧。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一手环住她,一手拉高锦被盖住两人。   “该睡了。”   宫青杳默默将脸埋在他胸膛上,还是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她哽咽喃喃。   轻轻地,他抬起手轻抚她的背脊,唇轻吻她的发顶,在清幽的发丝间低语,“什么也别想,好好睡觉。”   哽咽逐渐增大,最后,她竟放声地大哭出来。   御景轩没有吼她闭嘴,只是紧紧地拥住她,直到怀里的声音渐渐变低,平稳的呼吸自怀里传来,他才松手仔细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再次拥住她,沉沉睡去。   ……   第二十一章   解毒风波终于平息了。   宫青杳心里不但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倒越加紧张起来。   原因无他,血焰佩没了,御景轩的生命安危就似少了一层保障。以至于宫青杳每天有事没事就拿着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面对他,吃饭的时候非得要先尝尝有没有毒,外出透透气也要冲在前面先查看一番,以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一支毒箭什么的。   真是莫名其妙。   再这样下去,就算御景轩没事,宫青杳也会先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虽然御景轩觉得有没那玉佩都无所谓,可见她这般顾惜自己,心里无疑是高兴的。   所以喽,不管他怎么在自己身边闹腾,他还是咬咬牙,就过去了。   深秋之后,絮絮叨叨道了别,宫青杳一行人踏上了回庄的路途。暖和敞亮的马车里,御景轩正躺在宫青杳腿上打盹儿,而她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若有所思。   时间过得真快,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离家都快四个月了。   爹娘过得怎样了?仍在生他们的气吗?   真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她擅自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或许会将她关起来面壁悔过半年也不一定?   ……要不,趁现在天儿还不太冷,回家看看好了?   可是……   柳眉微蹙。   庄主爷会让她回去吗?   “你在想什么?”男人闭着眼,淡淡吐息。   宫青杳微微一愣,抬手在他脸上方挥了挥。男人立刻拢紧双眉,“你在做什么?”   “咦?欸?……庄主爷?你……你睡醒啦?”她尴尬咧咧嘴。   御景轩微抿唇,沉默良久,这才缓缓掀开眼,深而幽邃的目光注视着她。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他双眼微眯,以表警示。   宫青杳哈哈干笑两声,“当、当然!我一定会呆在庄里!哈、哈、哈!”   闭了闭眼,“扶我起来。”   宫青杳立马伸手扶他坐起,突然灵光一闪。“对了!”   御景轩冷冷看着她从身旁的拿出一件绛紫长衫,如他所好,衫面绣着精美的淡紫竹纹。   “庄主爷,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着,她兀自将长衫往他身上套,还一边啰嗦不行。“那,我知道你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好,可现在天儿越来越凉了,别一天到晚就穿着那么两件薄衫,你不冷,我看着都觉得冷。”她又埋下脸替他扣好扣子,“血焰佩没了,虽说别人也不可能没事就跑来给你下点毒之类的,可是,咱们还是处处谨慎小心得好。”   男人不屑哼哼。   “知道知道,你不怕他们,你天下无敌。”她翻翻白眼,抬眸觑着他,“庄主爷啊,你再怎么也是凡胎肉体嘛!也没有不坏之躯呀?好好顾惜自己,会过得更开心。这样不好……”   “闭嘴!”   宫青杳不服气撅撅嘴,嘴里小声嘀咕,“又是闭嘴,我又没说错什么……”   她刚嘀咕完,马车外立马传来一阵噗嗤声。   这样的时节穿梭在疏林之间,还是热热闹闹点好,免得太冷清,走得人心里发怵。   ……   回到山庄后,日子开始繁忙起来。   一方面,御景轩离开山庄这段时间,庄里的铺子他几乎没过问,这一回来,事情自然也就累多了。另一方面,转眼就要进入冬天,山庄要开始准备过冬的物品了。   然而,无论庄里怎么忙得个热火朝天,宫青杳始终是最清闲那个。   整天要不在房里缝缝补补,要不就瞒着御景轩偷偷到厨房去帮忙。但无论她怎么挽救自己‘闲妻’的身份,有一段时间,她总会在房里呆着——   午膳后不久,御景轩睡下了。   宫青杳就这么乖乖坐在床榻边忙着自己的事。   突然,小璃咋咋呼呼冲进屋来。   “夫……夫人!快……快……有个……疯……疯婆子!”说完,她猛喘几口大气。   宫青杳急忙看看身后的男人,旋即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把他吵醒。   她拉起小璃轻手轻脚来到外厅,“你刚说,什么‘疯婆子’?”   “哎呀,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边说着,她抓住宫青杳就往大厅去。   来到大厅外,远远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立在大厅里,只见白色的小身影又跳又叫的,对千霜毫不客气一顿爆吼。   这声音……   宫青杳猝然止住脚步,惊愕地瞪大双眸。   “夫人,怎么了?”小璃跟着顿下脚步。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完了!要是让她知道……庄主爷!对!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庄主爷在哪儿!不然……   不敢再猜想下去,宫青杳转身就往回跑。   小璃疑惑地看着她大叫,“夫人!方向错啦!您该往这边走啊!夫人……”   大厅里,怒吼声戛然而止,一双愤懑的目光往小璃这边投射而来。   “庄主爷!庄主爷!快醒醒!快醒醒呀!”   宫青杳猛摇晃犹在睡梦中的御景轩。   “快点!再不逃,咱们就完蛋啦!……不对,是你完蛋啦!快起来呀!”   男人不情不愿睁开眼,还没待他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宫青杳一把抓住他,急匆匆就往屋外冲,嘴里还一直嘀咕。   “千万不能让她发现你,不然,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要是把她气急了,那些毒针不就……不行不行!一定要逃……咦?怎么了?快!快跟我走!”   男人纹丝不动,淡淡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逃命呀!”   眉宇微拢,“逃命?”   “哎呀,晚点在与你解释,先离开山庄。”她绕到他身后,直接将他往屋外推。   只是,不管她怎么用力,御景轩就是不动,反而宫青杳两只脚一直往外滑,“你又想出庄?”他回过头有些阴冷道。   “跟你说了是逃命啦!你到底走不走呀……”推不动,她干脆侧过肩去顶。   御景轩双眼一眯,阴森森问,“谁来了?”   “咦?……没!没有谁啊!”眼珠子四处转,就是不敢看向他。   见她不肯说实话,御景轩冷哼一声,默默来到外厅坐下。   “快去做点甜点,我饿了。”   “欸?饿?……拜托,咱们先离开好不好?!”   男人不理会她,兀自端着茶杯啜饮。   宫青杳又气冲冲来到外厅,刚想说什么,就听小璃在屋外大叫。   “夫人!夫人!那个疯婆子往这边来啦!”   宫青杳一听,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天呐、天呐!死定了!死定了啦!”然后开始像耗子一样四处乱窜,“得躲起来!对,庄主爷,快,快躲起来!”她一边叫着一边把御景轩拉起来往桌子底下塞。   御景轩不明白她到底在慌张什么,只是见她脸色变得很差,而且还将自己塞到桌子下,心里霎时火大起来。   “到底谁来了?!”   手上一顿,旋即又开始使劲。“都跟你说了,晚点再与你解释,先躲起来啦!再不躲就……”   “杳儿,娘亲来看你啦!”   来不及了……   一听到那假装温婉的声音,宫青杳浑身一僵,呼的一下回过身去。门口赫然立着一男一女,男的成稳英俊,女的小巧温娴。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宫青杳都与那美妇人十分相似。   “娘……”   娘?!小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而御景轩只是挑挑眉,冷眼与中年男人对视。   真是诡异的气氛……   第二十二章   大厅里,御景轩高高坐在上头,一双孤寂冷漠的深眸轻蔑地看着厅下坐着的一男一女。而宫青杳则是一脸心虚慌张地不停绞着衣袖,仿若打算在袖子上揪出两个窟窿。   突然,白衣女人——林之夏轻咳一声,吓得宫青杳浑身一颤,急忙抬头查看——   “那个,大冰块……你……叫什么名字呀?”   “御景轩。”   宫青杳赶紧抢答。   柳眉微蹙,林之夏翻了翻白眼,继续问。   “多大啦?”   “二十七。”又是宫青杳。   顿了顿,林之夏撇撇嘴,再问。   “双亲健在?”   “很早就去世了。”还是宫青杳。   “这么大个山庄,都弄些个什么名堂呀?”   “主要是玉器,还有些布匹和马场。”   “……那你怎么认识的杳儿?”   “大街上。一个包子。”   包子?   “……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   “两个月前。”   这么久了?   “真心娶她?”   “……”   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因为宫青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娶她。   女人得意地扬起嘴角,“怎么不回答了?”   宫青杳缩了缩脑袋,呐吶道,“我……我是真心嫁给他的……”   “人家都没说真心娶你,你还嫁?我和你爹就这样教你的?”   宫青杳委屈扁了扁嘴,低头不语。   “那,你还小,犯点错也没什么,既然他不愿……那你就跟我们回家吧!”   冷眸中瞬间溢满杀气。   宫青杳惊愕地看着林之夏二人,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我……我已经嫁给他……”   林之夏摆摆手,“没事,山下养牛的阿贵不是还未成家?他性子憨直老实,是不会介意的。这不,前一段时间他还上门亲呢?”   俏脸一白,宫青杳有些慌乱了。她不明白一向宠爱她的娘亲怎么今天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她一点也不想嫁给其他人,更不想离开山庄。   “可是,我只想嫁给庄主爷。”她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林之夏一愣,与丈夫相视一眼,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那可由不得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不追究你擅自做主嫁人的过错,你与我们回家,这事就了了。”   说得可谓理所当然,慷慨大方。   “不……我不离开!”她哽咽着,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御景轩脸色倏地黑下来,手背上青筋爆突。   林之夏视而不见,继续嚣张。“你敢不听话?!”说着,她手里突然多了几根银针,“你就不怕我把他毒死?”   宫青杳惊喘一声,立马张开双臂,以……额,小鸡护大鸡之姿?挡在御景轩前面。   “不!不要伤害他……求求您……娘……求求您!”   站在林之夏身后的男人似有不忍,他起身,在妻子身后低语,“之夏,咱们之前说好的……”   “闭嘴!”女人低叱,“我当然知道!”嘴努努对面纹丝不动的冷脸男人,“可那大冰块就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那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男人无奈摇摇头,又退后了。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御景轩紧握的拳头上,嘴角扬起满意的笑。   也许,就快见成效了。   “要我不伤害他?……可以!”   宫青杳脸上立刻浮现欣喜。   “不过……”   不过?小脸再次陷入恐慌。   林之夏微挑眉,“你得回家,听我们的话嫁给阿贵……怎么样?”   有区别吗?   宫青杳沮丧着脸,双臂缓缓放了下去。   “……只有这样吗?”   “欸?……当、当然!”   她又轻轻叹口气。“好吧,我……”   “吵死了!!”   一直坐在后面的男人猝然爆喝。   在场的除了那位温和笑着的中年男人以外,无不被这突来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   “庄主爷……?”   宫青杳抬眸觑着上前立在她身侧的男人。   林之夏有些心虚,退了两步,躲到丈夫身后了。   “你……你想怎么样?!”她还是不死心狂吠一声。   “她都说了不想离开,你是耳聋了吗?!”   御景轩毫不客气地回叱。   柳眉倒竖,林之夏气呼呼从丈夫身后跳出来,咿咿哇哇大叫,“你个大冰块!谁耳朵聋啦?!我看你才哑了!大便脸哑巴!!”   嘴角猛烈抽搐,浑身狠戾之气勃然而发。   一瞧情况不对,宫青杳赶紧七手八脚抱住御景轩,仰脸惊惧哀求,“不!庄主爷!请你不要生气,求求你不要生气……”   “她想带你离开!”阴寒冷冽的声音,残酷狠毒的神情,众人心惊之余不觉后退,缩到角落里。   唯有那两个始作俑者尚不知情,依旧大胆站在大厅中央。   “我知道,但、但是……”   “放开!”   “不!不,我不走了!不跟他们走!你千万别生气呀!”   “不行!她必须得跟我们走!”林之夏继续不知死活捻虎须。   宫青杳都快哭给她看了,“拜托,娘啊,求您先不要说话好不好,这样真的会激怒他的呀!我们待会儿再说这事好不好?……啊!庄主爷!”   话音未落,只见黑影倏闪,宫青杳双臂间已然无人。   而大厅上空,两条人影轰轰烈烈打了起来。   “他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林之夏呆愣地看着与自己丈夫几乎打成平手的御景轩惊叹。   宫青杳气吁吁跑过来,“糟了!怎么办?”   林之夏没理会她,兀自咒骂,“这个混蛋臭小子!他为什么没在信里提到大冰块也是练武之人?!害得我的计划都泡汤了,还差点丢掉小命!”   “欸?”宫青杳诧异看着亲娘,“娘,您刚说……计划?什么计划?”   林之夏尴尬咧咧嘴,“呃……就是……就是……呀!他们落下来了!”她突然指着一方大叫。   宫青杳本能地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旋即惊呼出来,“庄主爷!快住手呀!爹!”   “哎呀呀!想不到这大冰块挺能打的呀?!”林之夏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观战。   宫青杳急得团团转,“娘啊,能不能先别说这个呀!再这样打下去,他们会受伤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肯定是你爹赢啰!我又不担心他会受伤。”   “怎么这样……”宫青杳紧抿唇,“不管怎样,都要阻止他们才行!”然后拔腿就往战场里冲。   “喂,杳儿!你别去……相公,快停手呀!别伤着我的宝贝女儿啊!”她也跟着冲进去。   不久,所有动作瞬间而止。   一道微弱的呜咽声随之而起。   “求求你,真的求求你,别再打了……呜……”   大厅中央,宫青杳像个八脚章鱼缠在御景轩身上,嘴里不停哀求。   “我真的……不想……呜……看见你……你们……呜……受伤……呜……”   她将脸埋在他胸膛里,泣不成声。   良久,男人悄悄抬起手臂环住颤抖的娇躯。   “不准哭。”   “不哭,我不……不哭。求你别生气了……”她赶紧哽咽收声。   御景轩手臂横托,一把将宫青杳抱起。   “庄主爷?”宫青杳眨着晶亮的大眼,困惑他这画风突变的举动。   “回房了,和那家伙打得好累,我要睡觉了。”   欸?!!!   就这样,大家呆愣地看着前一刻还暴戾到极点,此刻俨然乖宝宝的御景轩抱着妻子,一路经过林之夏二人、小璃、千霜、管家以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下人,回到劲竹阁,砰一声将房门关上,继续午睡了。   林之夏不禁眨眨眼。   这是哪路古怪性子?   ……   第二十三章   十月中旬。   皑皑的雪花提早飘落,西山岭已然覆盖上一层银白的初雪。在这片静谧萧索的冷瑟之中,一场沁寒的冬意正悄然来临。   此时午时将近,绵绵絮絮的飘雪纷纷扬扬,两条急匆匆的身影慌忙来到御灵山庄大门前。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上的四个大字,眼中霎时溢满绝处逢生的激动。   年轻姑娘赶紧抬脚上石阶,却碍于腿脚不便,差点一个趔趄又骨碌碌滚下石阶去。好在身旁的纤细男子及时伸手扶住她,才没让这场灾难发生。   姑娘一脸嫌弃,但又不得已,还是任他掺和着,慢腾腾爬上台阶。   一见来人,立在大门旁的两个守卫先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立马垮下了脸。   穆双双又来了。   不仅她,还有她那个生性怯弱胆小却又对她痴心一片的丈夫——穆博文   “欸?!”宫青杳惊诧一声,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坐在一旁,林之夏一脸困惑,谁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宫青杳抢先开口了。   “他们来做什么?”要是被庄主爷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徐管家顿了顿,“大概是来逃难的。他们身上带了好几个包袱,灰头土脸的,可见没少受罪。”   “逃难?”宫青杳喃喃,旋即又追问,“那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问到这,徐管家不禁将头埋低了些,“因为……因为之前庄主有吩咐过,不管穆家什么人来,一律不让进庄。所以……他们现在……仍在庄外。”   抬头看了看屋外,宫青杳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怜悯。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着,那不给冻成冰柱子?   想也没想,披上精美的貂裘披风,宫青杳抬脚就往屋外走。   “喂喂!你们去哪儿啊?”林之夏急忙问。   宫青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爹娘还在哩!她又赶紧回头,“对不起,爹、娘,你们先回房休息会儿吧!我得过去看看。”   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林之夏拍去身上的瓜子壳,拉上丈夫。“大白天的休息什么呀?我们也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搞得如此惊慌?   柳眉微蹙,宫青杳顿时苦了脸,“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可是,走啦走啦!”好久没凑这种热闹了,想起来还有点小激动哩!林之夏不由分说地将宫青杳往屋外推。   可惜宫青杳只有回头的份,两脚完全不受控地往前滑。   就这样一直到山庄大门。   毫不意外地,穆双双正气势汹汹对那守卫抱怨着,见着徐管家出来,她立马变脸,挂上温婉的笑容。   可是,当她目光瞥见后面的人时,那副虚伪的皮相瞬间撕破,嫉恶如仇地看着宫青杳。   “你竟然还在山庄里!”穆双双阴狠低吼。   宫青杳愣了愣,“我……呃……你……”目光缓缓移向穆双双的双腿,“还好吧?”   穆双双冷哼,“我好?托你的福,我好得不得了!”说着,她示威地走了走。   宫青杳惊愕地看着她如常人般行走,还傻乎乎替她高兴,“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呃,总之……”   “没如你所愿,可真是对不住。”穆双双蓦地打断她的话,徐徐上前,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话说回来,你这是怎么?从暖床小婢升到侍妾了吗?”   “不是,我……”   “你什么你!就是因为你,上次我才被折断双腿,才落得这般下场!”她突然提高音量。   宫青杳根本没机会解释,被她凶恶的神情吓得有些怯场,不由后退了两步。   穆双双眸中溢满阴狈之光,言语愈发恶毒。   “别以为你成了侍妾就得意了,总有一天,轩哥哥他一定会厌倦你!将你撵出山庄!卖到楼里!到时候,你就等着每日每夜受人蹂躏折……唔……”   正骂得不亦乐乎的人突然止住声音,大家满脑子疑惑,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说得太快,咬着自己舌头了?   只见一直静静站在宫青杳身后的林之夏挖挖耳朵,慢徐徐走上前,鄙夷的目光看着若木头桩子的穆双双,漫不经心道,“我说杳儿,这就是那个臭不要脸,明明自己有未婚夫还要死皮赖脸缠着别的男人,撵也撵不走、说也说不听,非得挨上一顿好打才知道什么是‘羞耻’二字的穆双双?”   “呃,娘啊,那个……能不能……”   “不能!”林之夏低吼,“好久没有人让我试针了,我怎么会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我还得好好感谢她呢!要不是她,我的宝贝女儿又怎么会稀里糊涂嫁给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冰块?……你说,是不是呀?穆姑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活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穆双双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一下,只能惊恐地瞪着林之夏。   “那个……”   倏地,一道微弱如蚋的声音横掺进来。   大伙儿目光齐转,全部集聚到一条纤细的身影上。   穆博文瑟了瑟身体,嗫嚅到,“请……请求宫夫人放过我妻子!”   柳眉微挑,“你就是那个管不住自己媳妇儿的小子?”林之夏淡淡问。   穆博文双手揪紧衣服,点了点头。   林之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做的事?”   脑袋点点。   “那你知道她心不在你?”   眸底浮现黯淡,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林之夏撇撇嘴,“那你还带她来这里?”   穆博文似乎有些难为情,沉默一会儿,他低声道,“为了治她的腿,耗光了家里的积蓄,连穆宅也卖掉了,还欠了……欠了许多债。”   “哈?!”   一阵惊呼声骤然响起。   “那你娘?”   “她一直不同意,可双儿又执意要这样做,娘劝不了她,一气之下,去姨娘家住了。”   “这都是家什么人啊?”林之夏嘀咕。“那你们这是来避难的?”   穆博文点头,“我、我知道,双儿她以前做了些错事,可……可是……能不能请宫夫人宽宏大量,原谅双儿?……我们以后定会记得宫夫人的大恩大德!”说着,他噗通一声跪到雪地上,频频磕头,“求求您!求求您!……”   见状,宫青杳也赶紧加入,“娘啊,您就放了穆姑娘吧?那些事都过去了,他们现在都这样惨,我们又何必如此不饶人呢?”   林之夏也非铁石心肠之人,虽然她不喜欢穆双双,可对这个柔弱公子无半点不满。见他这般求自己,心里自是过意不去。她不自然地撇开脸,对上丈夫深沉柔和的目光。   “……行了行了!放就放嘛!”   林之夏不情不愿取下穆双双脖子上的两根银针,怨怼地回到丈夫身边。   “那,我现在放过她,以后她要是再招惹杳儿,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般轻松了!”   “谢谢宫夫人!谢谢宫夫人!”他连磕两个响头,赶紧起身来到穆双双身边。“双儿,你还好吧?”   “放开我!”穆双双一肚子怨气。   宫青杳无奈笑笑,抬头看看乌压压的天空,这才察觉雪越下越大了。   “快进去吧!这外边天寒地冻的,受凉就不好了。”   徐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夫人?”   “怎么了?”宫青杳眨眨眼。   “庄主吩咐过,不准……”   “啊!对嚯!”她回头看看飞雪中狼狈的两人,“那个……庄主爷那边,我去说好了,徐伯,您赶快去安排一间厢房给表少爷他们。”   徐管家犹豫了一会儿,微微躬身,“是。”   “好吧,现在什么都解决了。快走吧!表……呃,我还是唤你穆公子好了,实在不习惯耶!”   穆博文羞赧笑笑,而穆双双则是一脸的不悦,想说点什么,可瞥见宫青杳身旁的白衣女人,她又识趣地阖上嘴。   ……   第二十四章   午膳时,御景轩忙完书房的事,正纳闷怎么半天不见宫青杳给他送茶点来。刚打开门,就见她乖乖巧巧立在门外,一见着他,立马笑开嘴儿。   “庄主爷,饿了吧?我准备了一桌的好菜,今天咱们就在房里用膳吧!”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御景轩就往寝居走。   眉宇微拢,御景轩猝然停下脚步。   “咦?怎、怎么了?庄主爷。”宫青杳心虚笑笑。   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   御景轩冷冷睇着她,直到宫青杳后背发凉,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不准你去厨房吗?”   “欸?……啊!呃,只是想你很久都没吃到我做的菜了嘛……那,我保证下次不去了好不好?”   御景轩不屑哼哼,直接绕过她往寝居去。   她的保证,一点也不可信。   待他走远,宫青杳才夸张吐了好大一口气。   还好他没察觉什么。不过……要怎么跟他说穆双双的事呢?   “庄主爷……”   御景轩淡淡瞟了她一眼,兀自夹菜。   “那个……最近庄里好像很冷清嚯?”   御景轩再飞去一眼,继续吃饭。   “呃,要是……能多两个人应该会比较热闹吧?你说是不是,庄主爷?”   依然只是一眼,御景轩就跟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扒饭扒饭扒饭……   “那,多两个人吃饭也会热闹些,你说是不?”   “……你到底要说什么?”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粒米也没沾,兀自唠唠叨叨不停。   “呃……就是……唔……那个……咦?你去哪儿啊?不吃了吗?”   “吃饱了,出去走走。”他头也不回道。   宫青杳眨眨眼。   出去走走?万一他去了沁雪阁,那不就……   “庄主爷!”她蓦地大叫。御景轩一只脚刚踏出房门,正要回头,只见她在后面纵身一跃,直接向他扑来,像只猴子攀在他背上。   御景轩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反应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   宫青杳左右看了眼自己的姿势,尴尬咧了咧嘴,“我……我……啊!人家突然觉得脚好痛,你背我去……去后面山坡走走好不好?”   脚痛?还去山坡走走?这么冷的天?   双眼一眯,御景轩愈发觉得今天她的举动奇怪。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抬起双臂,再缓缓向山庄后的山坡行去。   大雪刚停,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脚底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而宫青杳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直打鼓。   这躲得了初一,那十五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不让他出劲竹阁吧?   ……干脆直接坦白,说不定还能有点转机?   对!坦白!   那……万一他火气一上来,跑去把人家宰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可是……   哎呀……真是好难做决定呀!   宫青杳趴在他背上猛晃脑袋。狐疑的眸光向身后瞥去,“你在想什么?又谋划着怎么出山庄?”   “欸?哪有!我才不会出山庄哩!”她不满噘高嘴,旋即眸光一闪,小心翼翼觑他。   “那个……庄主爷?”   “什么?”   “如果……如果说庄里来了两位客人……你……应该不反对吧?”她试探性问问。   “……什么人?”   “呃,就是……表……表少爷……还有表小姐……”   话音刚落,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御景轩顿了一下脚,旋即又若无其事般继续走着。   宫青杳胆战心惊觑着他后脑勺,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生气吗?还是说……已经生气了?   “叫他们滚。”突然,冷风中传来他愠怒的音嗓。   “欸?……怎么可以叫他们走嘛!他们现在有困难,无家可归,还欠了很多债耶!”   “那是他们的事。”说得真是云淡风轻。   宫青杳嘟嘟唇,“我知道,那他们也不是外人嘛,帮一下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他们很惨耶……”   “御灵山庄从不养闲人。”   又来这句。   “那你可以找点事给他们做嘛!”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宫青杳微怒,“到底有什么不可能嘛?!”   “就是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啦?!干嘛老重复一句话?!”   “就是不可能。”   “……”   看来要让御景轩点头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既然御景轩要他们离开,宫青杳也没法子,只好先替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来。然后她就日思夜想着怎么让御景轩同意穆博文二人留下来,弄得整个人都憔悴了。林之夏看在眼里是又气又心疼。   干嘛非得为这种人费神呢?反正他们没来山庄之前不也没饿死,那离开山庄又有什么不妥?   最重要的是,偏偏有人还狗咬吕洞宾,执意这一切都是宫青杳在背后搞鬼,才让他们无法呆在山庄。   鸿都某一客栈的厢房里,穆双双一脸怒气,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满脸的愤恨已经彻底扭曲了那张花容,“一定是那个女人!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可现在呢?!让我们呆在这又破又烂的客栈里!”   穆博文不禁缩缩脑袋,但还是为宫青杳打抱不平。   “双儿,这客栈也不差,宽敞明亮,比咱们之前住的破庙好多了。宫姑娘也是好心帮咱们,可千……”   话还没说完,穆双双立刻瞪来一眼,“怎么?别人给了你一点好处,就胳膊肘往外拐啦?”   “不、不是……”他只是说实话而已,毕竟之前穆双双所做的那些事,人家都没再追究了不是吗?   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才对。   “不是?那是什么?难不成……你看上那女人了?”   穆博文猛地抬起脸,满脸慌乱,“不是!我没有!真的没有!”   见他一副惊慌的模样,穆双双冷哼一声,“就算你看上了也没什么,等轩哥哥不要那贱人了,说不定,你还能要回家凑合着过过日子,她那贱模样配你,也够了。”   穆博文脸上顿时满布忧伤。   她还是想着到御景轩身边去,这么久了,难道她一点都无法接受他的心吗?穆博文心里暗问着自己。   正当这时,房门砰一声,猛地被人踢开。   三五个彪形大汉赫然立在门外。其中站最前面的大汉粗声嘎气骂道,“他娘的,没钱居然还住在这种地方,真是让老子好找!”   屋里两人瞬间白了脸色。   千逃万躲,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上门了。   几个彪汉子一挤进屋里,穆双双两人顿时吓得躲到了角落里。   “你……你们想怎么样?”她惊恐问到。   “怎么样?你们欠了那么久的债,该还了吧?百鬼派的规矩,你难道不懂?”   穆双双点如捣蒜,“我、我知道,可、可是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要不请您再宽限几天,过几天我一定全数奉上。”   “呿!你以为老子傻不成?!多几天?给了你们那么久的时限,算是老子积德了。你要是没钱,就按老规矩办事!我看两只眼睛得了,刚好抵去欠那部分债。”   穆双双一听,大惊失色,急忙跪地又哭又求,“求、求您不要剜去我双目,我一定会还钱的,无论多少我都还,求您不要这么做啊……”   大汉嫌弃地撇撇嘴,“你不是说身无分文,哪儿来的钱还啊?!就这样得了,老子没闲心陪你瞎闹腾,兄弟们,动手!”   瞧见那几个彪形大汉上前,穆博文奋不顾身挡在穆双双身前,不过,根本无济于事。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他已经被大汉一手甩开了。   “在御灵山庄!你们要的钱全在御灵山庄!!”穆双双泪流满面大叫。   话音刚落,只听那头头一声令下,其他几个全停手了。   “你刚说什么?御灵山庄?你是御灵山庄的人?”   穆双双抽噎一声,“是,我、我可以让御灵山庄还你们钱。”   ……   第二十五章   “娘,真的这么急着回家吗?”   御灵山庄大门口,宫青杳恋恋不舍拉着林之夏,像个小孩子对自己娘亲撒娇。   林之夏柔柔一笑,“没办法,你外公托信来说他最近身体不适,年龄大了,总会闹些小毛病。”   说得可真是孝心可嘉。   宫青杳噗嗤一笑。   外公若真是生了病,那这世间就无人不生病了。谁不知道她这娘亲天生就和外公作对,巴不得天天不见他,又怎么想着回家去看看他?无非就是她自己觉得住在山庄无聊了,想爹爹带她出去转转而已。   毕竟,娘亲曾经也想闯荡江湖嘛!   对于林之夏的话,宫青杳也不去点破,还是当个孝顺乖巧女儿。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等过些日子庄主爷不忙了,我们就回青峰山看你们。”   话音落,身后立刻传来男人不屑的冷哼。   林之夏干笑两声,随即暧昧地向宫青杳眨眨眼,“若是有空,就早点给我生个外孙女抱抱。”   俏脸霎时通红,宫青杳羞赧垂下眼睫,低声呐呐,“我……我知道……”   见她不好意思,林之夏也没再打趣她,亲匿挽上丈夫的手臂,“好了,我们得启程了,再晚的话,又得睡破庙了。”说着,男人一把将她托上马背,再飞身坐在她身后。   “杳儿,好好照顾自己啊……”   女人的娇呼声渐渐远去,直到那个黑色的点消失,宫青杳还是怔怔站在原地。   身后的男人立刻不悦板起脸,铁臂倏抬,紧紧环上纤腰。   “回屋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都城一客栈的厢房内,灯火通明,两条黑影映在窗户上,似在商量什么紧要大事。   突然,其中一条黑影颤巍巍开口了。   “双儿,真的……真的要帮他们做那件事吗?”   穆双双不耐烦白他一眼,“废话!难不成还有更好的办法?!”她低眸看着桌上的黑色小瓶,眼神闪过一丝狠毒,“那些混蛋只给我们三天时间,若不能成功,别说是眼睛,我们俩的小命都难保!”   缩了缩脑袋,秀气的五官立刻扭成一团,“那……那……也不能做害人的事嘛……”何况,还是他的表兄弟,对他有恩情的御灵山庄耶!   穆双双瞪他一眼,“什么叫害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是觉得愧疚,那你去让他们宰!反正我不想死!”   穆博文张了张嘴,又乖乖阖上。   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便看上去柔弱胆怯的人,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也会为一己之私而伤害别人。更别说那些原本就是一副蛇蝎心肠的人,就算别人有恩与他,灾难来临,也同样会将自己的恩人推向火坑。   可怜天下好心人,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自己的良知伤害得体无完肤。   两天后,穆双双两人再次来到御灵山庄。   打着自己被讨债人追杀,无路可去,才投奔山庄的幌子,在山庄大门前又哭又闹,折腾好半天,才得到准允,以下人的身份住进后院。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宫青杳的添油加醋。   为此,御景轩愣是一整天都没与她说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当天晚上。   “庄主爷?”宫青杳小心翼翼觑着他阴沉的脸。“你还在生气么?”   御景轩置若罔闻转身,兀自来到床角处的脸盆架洗脸。   宫青杳嘟嘟唇,跟在他身后。“这样不是很好吗?既解决了表少爷他们的困难,又没有以闲人的身份呆在山庄里。你到底还在生什么气嘛?”   冷冷一哼,御景轩依然没说话,丢下毛巾来到床榻边,开始解带脱衣。   突然,两条藕臂缠上他腰际。   宫青杳抱着他低声喃喃,“那,我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情,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御景轩微侧眸睇着她乌黑的发顶。   “……什么事?”   宫青杳顿了顿,尔后有些羞赧嘀咕,“那个……我以前听娘亲说……说只要女人那样……应该就是了……所以……我想……我是不是……”   剑眉微拢,“你到底在说什么?”   “欸?你……你没听懂吗?”宫青杳霍地抬起通红的小脸。   能听懂吗?   他以眼神反问她。   “那……我说明白一点好了。”   真是求之不得。他在心里直呼。   “呃,我是说……我想我……呃……我有身孕了……”一句话没说完,她赶紧将脸埋在他背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欸?……我说……我有身孕了……”她小小声道。   “大声点啦!”   俏脸微怒,宫青杳仰起脸对他大叫,“我说我有身孕,你要当爹啦!”   御景轩表情微怔,身体同时颤了一下,久久无法开口说话。   屋里顿时陷入沉静。   “庄主爷?”宫青杳轻轻唤他。但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始终呆愣一张脸。   他不高兴吗?   宫青杳心里嘀咕。直接松开他绕到他前面,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庄主爷?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宫青杳沮丧垮下脸,撅着嘴嘟囔,“原本以为你会很高兴的……看来,你好像并不喜欢小孩子……那以后……”   话没说完,只觉手臂一紧,下一刻便被围进温暖的怀抱里。   宫青杳惊讶地撑大双眸,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怎么了?而且……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来自他的微微的颤抖。   “庄主爷?你怎么了?”她轻轻推了推他,没想到被抱的更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庄主爷,快……快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啦!”   他这是激动吗?激动也不必将她往死里勒吧?   须臾,紧箍她的双臂终于松开,宫青杳忙不迭猛喘几口气,抬眸,对上的依旧是那张平板冷漠的脸。   “睡觉了。”   他握着她柔荑,轻轻将她往床上推。接着,他又伸手开始替她脱去外衣,再蹲下身为她除去绣履白袜。   宫青杳简直是受宠若惊,从成亲到现在,除非……呃……必要时刻,他从没这般体贴,今天怎么……   她低眸,仔细地观察到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竟有些微微泛红!   霎时,她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庄主爷?”   男人迟疑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脸来。看见他眼眸中的不自然,宫青杳心里高兴得几乎想欢呼。   果然!他并不是毫无感情的大冰块。她的庄主爷,她的丈夫,此刻正为他们自己欣喜着。   只不过,有些难为情罢了。   宫青杳捧着他的脸,目光痴恋柔和。   “我想,它一定会很高兴有一位你这样的爹爹。”   她涨红着脸倾身在他薄唇上飞快一啄。   男人无言,默默地脱鞋上榻,将她搂进怀里,再拉高锦被盖住彼此。   屋外大雪飘飞,再刺骨的寒意也挤不进此刻温暖相拥的两颗心。   ……   第二十六章   翌日,徐管家吩咐下人请来了大夫。诊过脉后,宫青杳怀孕的事就铁定了。   消息很快传遍山庄。   当然,包括呆在后院干活的穆双双俩人耳朵里。   “那个贱人!不就是个暖床小妾吗?有什么好嘚瑟的!”穆双双恶狠狠敲打手中的衣物,似在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衣物上。   这么冷的天,偏偏安排她来洗衣服,简直比酷刑还要残酷!   “诶诶!你干嘛呢?!这可是夫人的衣服,要是洗坏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婢赶紧过来抢下她手中的棒槌,指着她大骂,“别以为你还是什么富家小姐,既然成为山庄的下人就安分点!我们夫人心善,好心收留你那是你上辈子积德。别一天到晚咒骂这个那个,有那闲心就好好做事,说不定还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   “你说什么?!老女人!”穆双双气急败坏,抡圆手就准备给那女婢一个大嘴巴。好在穆博文及时阻止,不然,他们可真没机会呆在山庄了。   “双儿,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现在我们都是下人,招惹他们对我们也没好处啊!”   穆双双狠狠瞪他一眼,“今天晚上,必须下手!”   “欸?!”穆博文左右瞄了一眼,“你……你确定?”   “不然要等到那些混蛋来取咱们命吗?!”她阴毒地瞪着衣盆里的衣物,“那个贱人也不能放过!我所受的那些痛苦,一定要全数还给她!”   看着妻子蛇蝎恶毒的神情,穆博文不禁心如刀绞。   到底还是回不来了,他那个天真单纯的未婚妻,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残忍不堪?   轻轻叹一口气,他转身默然离开了。   傍晚时分,后院一条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厨房……   “夫人,你可当心些。”小璃一脸紧张地扶着宫青杳下床来到桌边。   宫青杳无奈笑着,“怎么你也成这样了?”   小璃不明所以眨眨眼,“什么这样?”顺手将补汤呈给宫青杳喝下。   “你们别把我当个瓷娃娃行吗?瞧把你们一个一个紧张的,我身体可强壮着哩!”她看了看一桌的好菜,迫不及待想动筷子。可想着御景轩还在书房里,还是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小璃撇撇嘴,小声咕哝,“我们紧张又有什么用,庄主一天到晚板着脸,就没看出他关心你身子。”   对于小璃的抱怨,宫青杳笑而不语。有些事情,只他们知道就好。   “好了好了,你去看看庄主爷过来没?”   小璃福了福,转身出了房门。   没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宫青杳以为是小璃回来了,头也不抬道,“怎么样?庄主爷过来没?”   “怕是过来不了了!”   闻声,宫青杳猛地抬起脸,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客气,“穆姑娘,你怎么过来了?在庄里呆得还习惯吗?”   穆双双冷笑一声,“习惯?呵,托你的福,我受尽了此生最大的耻辱!最大的折磨!!你说,我会习惯吗?!”   宫青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说,可当看见穆双双手里霍地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时,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不断往后退,手不觉地护着小腹。   穆双双举着刀渐渐逼近,猖狂地笑着,“做什么?难道这样还不明显?……噢,对了,你脑瓜子不灵活,根本想不透这一切。不急,等会儿毒发了,在你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了。”   宫青杳瞪大了双眸,惊恐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什么毒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哈哈哈……你不知道,就刚才你喝下的那碗补汤里,可是有我专为你准备的……堕胎药!”   心中一窒,宫青杳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堕……堕胎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抢了我的一切!抢了我应有的东西!让我变得如此不堪!就是因为你!全都是你!!”穆双双情绪陡然变得激动。宫青杳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小心,被凳子绊倒在地上。   穆双双缓缓上前,蹲下身,用刀在她小腹上慢慢比划着,“等你看着自己孩子从你肚子流失的时候,我再一刀一刀挑断你的筋骨,让你也尝尝,当一个废人的感觉!”   宫青杳双手护着肚子,惊慌失措,猛晃着脑袋,“不!你不可以这么做!庄主爷……庄主爷不会放过你的!”   媚眼一笑,“庄主?哈哈哈哈……顺便告诉你!你的庄主爷现在恐怕已经下地狱了!”   宫青杳片刻的呆愣,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已经在他下午喝的茶水中加了碎心散,只要入喉,他就会经脉紊乱,走火入魔,不过一刻钟,他便会承不住过强的内力而被反噬,到时候,在书房里的,就只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啦!哈哈哈……”   轰地一声,宫青杳脑袋里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只有流水无声地溢出眼眶。   “他都死了,那么你也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一道森冷狠戾的音嗓蓦地横掺进来。穆双双惊愕回头,立在房门旁的颀长身影正是御景轩,而他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之间,她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庄主爷!!”宫青杳欣喜大叫。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想也不想,她奋不顾身往他冲去,却在半途被穆双双一刀拦下。   冷眸微眯,御景轩阴鸷地看着穆双双,“放开她。”   穆双双得意扬起红唇,“要我放了她,可以!不过……”她眸光一转,“你得答应我条件。”   “双儿,别再执迷不悟了!”穆博文终是看不过去,苦口婆心劝她。   “闭嘴!你竟然背叛我,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穆双双面目狰狞,匕首因她情绪激动,轻易地在嫩白的脖颈上拉出一条血口。   御景轩双拳霎时握紧,他咬牙切齿道,“什么条件?”   穆双双脸上的得意更加明显了,“不动用内力,受我三刀!”   “不!”宫青杳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哀戚哽咽着,“不能!庄主爷……你不能答应她……不能啊……她会杀了你的!……你要是……你要是死了,我会跟你一起的!你听到没?我会跟你一起赴黄泉!带着孩子一起!所以……所以求求你……不要答应她啊……”   仿佛没听见她的哭求,御景轩狠戾的目光突然变得淡漠。   “我答应。”   “不!庄主爷!你不能——”   哭叫声倏地止住,宫青杳被她点了道,只能瞪大眼,不能动、不能喊,惊恐地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御景轩双手往后一背,目光柔和地凝视宫青杳。“你动手吧!”   听他如此爽快地答应,穆双双心里骤起一股怒气,带着愤恨与不甘,她举起匕首,用尽全力地刺向御景轩左胸口。   一声短促的闷哼,御景轩颀长的身躯蓦地一颤,淡漠的脸庞蒙上一层骇人的死灰,鲜血溢出嘴角。他踉跄地后退两步,还未站稳,穆双双第二刀又向他刺来。   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哇一声吐出一口血,两腿剧颤,但他依旧傲然站着。   见状,穆双双发疯似的向他冲来,仿若准备最后一刀刺破他的心脏。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到御景轩胸口时,倏地一道人影闪现,挡在御景轩前面。   “唔!”   穆博文脸色顿时惨白,他淡然看了眼插在左胸口上的刀,绝望却又释怀地笑对穆双双惊愕的脸。   “现在,我终于能够……放……放下你了……”   一口鲜血从口里溢出,穆博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地。   穆双双惊愕地呆在原地,即便嘴上说着要杀他,心里还是不受控的感到疼痛。   眼泪无声从脸颊滑落,她惊慌地抹去泪痕。   “不会的,我怎么会……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她兀自自言自语,忽视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影。   御景轩踉跄来到宫青杳身边,使出最后的力气运功,替她解了道。   “庄主爷!”宫青杳赶紧扶住御景轩摇摇欲坠的身躯,当然,这一声尖叫,也唤回了穆双双的思绪。   穆双双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宫青杳慌忙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将御景轩庇护在身后。   “既然你那么想跟他一起死,那我今天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只见她身躯一顿,竟僵在原地不动了。   “他大爷的,还好不晚!”   看见来人,宫青杳先是惊喘一声,旋即失声大哭起来。   “大哥,求求你……救救他!救你……快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啊……呜……”   宫臻羽心疼地将她扶起,轻声安慰,“大妹,乖,快起来。大哥一定会救他,你先别哭了。来,咱们先把他扶到床上去。”   抽抽噎噎止住哭声,宫青杳伤心点点头,泪珠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宫臻羽瞧了,连连摆头。看来,若不把他这妹夫治好,估计以后没清净日子过喽!   ……   第二十七章   下雪了。   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仿若要将那冻人的寒意吹到骨头里去。细细碎碎的雪花在乌压压的天空飘飘零零,洒落在枯枝上、甫结冰的水面上。   顶着飞雪,宫凌玥一路大呼小叫地来到劲竹阁寝居外。   “天呐,天呐,都快冷成冰柱子了。”   赶紧哈两口气,暖和暖和手,她往屋里瞟了一眼,正好撞见宫臻羽从屋里出来。   “怎么样了,大哥?”   宫臻羽面色凛然,轻叹一声,“一刀伤到胸口,万幸偏了些,没伤到心脏。可是……这第二刀伤到胃,虽然已经缝好了,可他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在胃部,吃得少,要补回来自然难。而且,若是伤口发炎,那就更危险了。”   “那怎么办?”宫凌玥大叫。   宫臻羽一惊,赶紧捂上她的嘴,将她拉到角落里。   “你大呼小叫什么?你二姐现在有身孕,又一心系在大冰块身上,我好不容易才劝她去睡觉了,要是让她听见,那不得没完没了?!”   宫凌玥知会点点头,放低声音,“那,这都一个月了,大冰块还是没好转,你到底又没办法啊……唉哟!”   宫臻羽毫不客气给她一计爆栗子。   “你这是什么屁话!若你大哥都没办法,那这世间还有谁?”   “外公。”她几乎脱口而出。   结果……   “哎呀!你干嘛老打我?!”宫凌玥抱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宫臻羽白她一眼,“别在我面前提起那老头子。”说罢,他扬袖而去。   宫凌玥向他吐吐舌头,“明明就不如外公,还摆什么酷,切!”   青烟袅绕的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温暖的炭炉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屋里轻乎可微的叹息声。   床榻上,宫青杳面容憔悴,头发戡乱依靠床头。在她怀里,御景轩安静地闭着眼。她抬手心疼地抚着他灰暗的脸庞,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还不好起来?”指尖划过深陷的双目,眼眶四周还围着一圈黑。“你难道就真忍心让我们母子俩这样等着你吗?”她轻轻抚过苍白的嘴唇,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渣根儿,完全没了曾经的孤高冷傲,反而像是个落魄在外的老乞丐。   “以前你老是吼我,不准我做这个做那个,不准我出山庄,你要是再不好起来,我就天天往外跑,捅些娄子出来,到时候你就去替我们娘俩收拾残局吧!”   眼睫微微颤动。   轻轻叹口气,“你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答应穆双双的要求,你明知道这样会……”她倏地噤声,“……那,反正现在我是知道了,你也不怎么聪明,还是个大傻子。”   眉宇微拢。   她突然放柔了声音,“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你生,我陪你,你死,我也陪你……呃,不,应该是我们娘俩一起陪你。三个一起,刚好一家子团聚。”   面颊抽搐了一下,更加剧烈颤动。   她眨眨眼,“你不愿意吗?……那你得赶快好起来,不然,我就天天陪你坐在这里,不吃也不喝。你前脚走,我后脚紧随而来,带着孩子一起去找你,一定会……”   “不准。”   他的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依旧带着霸道任性。   宫青杳惊喜地看着御景轩吃力地睁开眼。“庄主爷?你感觉怎么样了?饿了?还是冷了?”   御景轩静静地凝视她,目光温柔,“不准哭。”   “我……我没办法嘛……它就是要跑出来。”她有些哽咽地抹去脸上的泪珠。“我……好担心……”   “不要担心,我没事。”生平第一次,他学会如何安慰人。   宫青杳抽噎一声,“怎么会不担心,你这些日子都……都不怎么进食……脸都瘦了一……一大圈了……流了那么多血……要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呀……”   冰冷的大掌覆在她的柔荑上,微弱握了一下,“我很好。”   她微怒,“好什么啦?你现在这样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   “……”反正说再多也没用,他干脆闭上嘴当哑巴。   “咦?……庄主爷?庄主爷?……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怎么办?……对了,大哥!大哥!”她惊慌朝屋外大叫。   “闭嘴!”   “欸?”   “你就不能清净些。”   宫青杳不满嘟嘟唇,“好嘛,好嘛……”   又过了两日。   山庄里突然来了一位贵客。   “病秧子!你怎么过来了?!”宫凌玥乐呵呵蹦到君无尘身前,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君无尘依旧柔柔弱弱的,秀气五官,斯文的举止,唯有的变化就是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多了几分精神。   “代老六送点东西过来。”他爱怜地摸摸宫凌玥脑袋,旋即笑睨站在一旁不停翻白眼的宫臻羽。   “羽兄。”   宫臻羽挑眉,“送东西顺便,看人才是正经吧?”   君无尘但笑不语,倒是宫凌玥气呼呼站出来,“他就是专程来看我的又怎样?!呿!”   “得了吧!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羞耻。”宫臻羽撇撇嘴。   小嘴顿时撅得老高,“我就不知羞又怎样?!坏大哥!臭大哥!”   “好了,凌玥。”君无尘无奈拉住她。   “你说什么?!你个臭丫头!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啦!我——”宫臻羽麻利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黑色药丸,一颗一颗往宫凌玥脑门儿上弹。   “啊!你居然使诈!我……哎呀!哇!”对方攻势太强,宫凌玥躲之不及。   打不赢,她还躲不起吗?   “呜哇——病秧子,大哥他欺负我!呜……”   她一头栽进君无尘怀里,咿咿哇哇大叫。君无尘轻轻揽住她,啼笑皆非。   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撞见这两兄妹互掐?   瞧见有人出手‘管闲事’,宫臻羽自觉无趣停手了。他慢慢哉哉坐下,端起一杯茶啜饮。   “你说带东西,带什么宝贝过来了?”   君无尘回身给身旁的壮汉一个眼色,壮汉随即呈上一个白玉盒子。   双眼一眯,宫臻羽似乎也来了兴趣。   “这是列年西部奉上的贡品,冰玉血参。”   “冰玉血参?”宫臻羽眼中闪过片刻错愕,旋即扬起嘴角。“送得可真是及时。”   刚那么说着,只听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璃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公子!快!庄主、庄主情况不太好!”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劲竹阁,刚进屋,就听见宫青杳急切的娇呼声和哭泣声。   “大哥!快看看他!从刚才他就一直发热,现在还在抽搐,我好担心……担心他会……”   “大爷的!”他担心的始终还是发生了。“大妹,你先别慌,去吩咐下人准备点雪水,他现在发烧,得先给他降温。”   “是,我、我这就去。”   吩咐完这边,他又朝立在门外的人大吼,“君无尘,把冰玉血参拿过来!”   从午时开始,整个院子的人急得鸡飞狗跳,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到傍晚时分,御景轩的高烧终于消退下来。所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可宫青杳依然不敢懈怠,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时不时覆在他额头上,看看他是否还在发烧,见他呼吸平稳了,她又仔细替他换下浸湿的衣裤,完全忘了自己忙了多久,甚至有孕在身。   宫臻羽终于看不过去,即便她有血焰玉护身,保腹中胎儿安好,但她这般每日每夜地忙活,不知道饿,也不知道休息,别说血焰玉,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大妹,他现在没什么事了,我留在这里,你先去休息会儿吧?”   宫青杳晃晃头,强撑起疲惫的眼,“不了,我不放心。我要一直陪着他。而且……”她将头低下,难掩脸上的忧伤。“若不是我,庄主爷……也不会受这种苦。大哥,我……”   不等她多说,宫臻羽一指飞出,麻利接住倒下的人儿,将她安放在御景轩身边,看了眼昏睡的两人,无奈叹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真是可怜天下痴情人。   ……   第二十八章   不得不说,君无尘带来的东西的确是个神奇的宝贝。自御景轩服下冰玉血参后,仅仅半个月时间,脸上气色好了许多,偶尔还能趁着宫青杳不注意偷溜下床,却又倒霉地被她抓个正着,然后就是连绵不休的唠叨。   当然,御景轩也非那种安安静静听她念叨的人。既然有力气下床,自然也有力气吼人。所以喽,死寂了一月多的屋子,终于有了些热闹。   “二姐,瞧你笑眯眯的,是大冰块好多了吧?”   饿着肚子来到厨房,正好撞见宫青杳在做晚膳。   “恩,恩。”宫青杳直点头,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他好了很多,最近吃得也多了。”   宫凌玥瞄了眼桌上的菜,撇撇嘴,“岂止好了很多,是非常非常多吧?就他一个人,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她小声嘀咕着,顺便捞了一块芙蓉糕到嘴里。   “恩恩,真不错。……真羡慕他,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还有糕。”再捞一块。   宫青杳啼笑皆非看她一眼,“你要想,我也可以做给你吃嘛!”   不以为然撇撇嘴,“我才不信呢!你啊,现在只想着那个又冷又臭的大冰块,哪还想得着我们啊!”再捞一块。   粉颊微红,宫青杳不好意思道,“才没啦!只是……只是庄主爷近来需要好好补身体嘛!”   再喝下一口莲子羹,宫凌玥不疾不徐拍去手上的糖渣,“是是是,他需要补。那你呢?”她指了指宫青杳肚子。近三个月了,肚子可还是扁扁的,平平的,不知道里面孵出一颗豆芽没?   宫青杳顺着她的手,看看自己的肚子,满脸困惑,“我怎么了?”   翻翻白眼,宫凌玥没好气道,“拜托,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耶!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山庄,最需要补身子的人就是你啊?”   宫青杳呆愣片刻,突然恍若大悟哦一声,“我也有喝补汤嘛!”不止这些,每天她和御景轩用膳时,好像吃得比较多的都是她耶?说来也奇怪,怀孕初期不应该都是吃不下,难受得不得了吗?怎么她就只是吐了几天,之后胃口大开,根本就没什么吃不下的。   难道……也是因为它?宫青杳低眸看着纤指上的玉戒发呆。   “二姐?二姐?”   “咦?……呃,怎么了?”她猛地回过神来。   宫凌玥指了指她身后,“你那里面熬的什么?好像……快糊了耶?”   “什……啊!我给庄主爷炖的鸡汤!”她手忙脚乱赶紧上前抢救。   看着她忙乱的身影,宫凌玥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还是我来帮你吧!”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忙得过来吗?   回到寝居,宫青杳将托盘放到桌上,接着走进内室,才一眼她便气呼呼大叫起来。   “你怎么又下床啦!”   御景轩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甘将刚放下地的腿缩了回去。   真是听话。   大叹一口气,宫青杳双手插腰,一副管家婆模样走上前,“庄主爷啊,你嘛行行好,好不好?大哥都说了几遍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不然伤口会裂开的。”她微屈身,仔细替他掖好被角,“怎么老不听劝呢?要是伤口裂开,又会很麻烦耶!”   男人一脸阴沉。   原来是他在搞鬼!该死!他现在明明好得不得了,为什么还要像个病秧子从早到晚呆在床上?!最可恨的是,他根本不能反驳她,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永远流不干的泪水和没完没了的唠叨。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呀?”   御景轩看了眼她,漫不经心道,“我饿了。”   “饿了?对嚯!我做了好些菜,你等一下喔!”说着,她轻快地跑出内室。   御景轩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以后,不准用跑的。”   甫一坐下,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话。宫青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关心她么?   俏皮吐吐舌头,“一兴奋就忘了嘛!……好啦好啦,我下次会注意的。来,先喝点粥暖暖胃。”   “……”   其实,人只要不贪心,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日子还是会过得很幸福平静的。譬如宫青杳,她原本追求的并不高,只希望能够陪在御景轩身边,安安分分当个小食客,偶尔做做饭、缝缝衣服来报答别人的恩情,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当上庄主夫人。   那,既然作了别人的妻子,自然得好好照顾好丈夫,再替他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这样日子就算美满啦!   虽然穆双双的事的确让她恼怒,但时间过去,再想起这件事,却也没觉得什么了。毕竟,他们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在一起吗?   话又说回来,穆双双现在怎么样了?庄主爷会怎么处置她呢?   “你有话问我?”   从更衣到上床就寝,宫青杳始终摆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给御景轩看,一开始他倒是没什么表示,就连多瞄她一眼都没有,直到感觉自己被她盯得后背发凉,他才开口询问。   微微一怔,“呃,那个……庄主爷呀!”她呢喃着挪动身子,往他怀里偎去,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胸膛上的绷带,再这边摸摸,那边拍拍。   “快说。”御景轩一把攫住她柔荑。   宫青杳觑了眼他,吞吞吐吐道,“那个……呃,我在想……庄主爷会……会怎么处置……穆双双?”   他闭上眼,沉默半晌,“这些你不用考虑。”   欸?就这样的回答?   心里觉得不甘,她小心翼翼再问,“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地牢。”   地牢?山庄还有这地方?   宫青杳眨眨眼,“那……我可以去看——”   “不准。”她还没说完,御景轩立刻否认。   “为什么?”她退出温暖的怀抱,双肘支着,半趴在一旁看着他。   男人慢徐徐睁开眼,瞄了一眼她的睡姿,顿时板起脸。   “不准就是不准。”他一把将她抓回怀里抱着,将她脑袋放在他的肩窝上,再拉过锦被盖住她。   “为什么不准嘛?!”她仰着脸觑他。   最恼他的就是这点了,每次都是不说缘由,只是一味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而且怎么问他都只是那一句话。   “不准就是不准。”   顿时火大起来,宫青杳猛地挣开,坐起身气呼呼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嘛!我问你原因耶!你干嘛老是那一句话?!”   御景轩平静注视她片刻,默然伸手,又把她塞进怀里,用锦被麻利裹住两人,像裹粽子似的。   “喂!说话啦!我在问你话耶!……你、你裹那么紧干嘛?!”   “会着凉。”他平板得像个老头子。   沉默一会儿,“……可、可是这样很挤啦!”被窝下的纤腿儿不停蹬踢,完全将刚才争论不休的话题抛之脑后。   “夜深了,快睡觉。”   “你把被子松开啦!这样怎么睡觉啊?!”   男人不理她,兀自阖上眼。   “拜托!这样真的睡不着啦!你能不能——”   尖叫声戛然而止,适才闹腾不休的人儿此时已安静睡着了。   御景轩松开锦被,再将她摆正,轻轻撩开乱布在她脸上的青丝,待一切都处理好后,他这才搂住她,再次阖上眼。   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   第二十九章   既然御景轩不愿意告诉她,宫青杳自然也不会再想着从他口里打听到关于穆双双的任何事情。只是,穆双双的事就像一颗大石头悬在她心中,御景轩越不愿提及,她心里就越发不安。   因为他的性子宫青杳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不惹他,他连看你一眼都闲多余,可要是惹火了他,不管你是谁,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想到这,宫青杳心里不由得一阵寒颤。   所以……   “小璃?”   “夫人,怎么了?”   “你知道山庄的地牢在哪儿吗?”   “地牢?没听说耶!”   “欸?怎会……”   “您问这个做什么?”   “咦?……没,没什么!就、就随便问问啦!”   小璃是新来的,不知道自然正常,那干脆……   “徐伯?”   “是,夫人。”   “呃……那个……你知道山庄里有个地牢吗?”   “这……卑职呆在山庄里这么多年,还未听说过有地牢的事。”   “欸?!怎么你也……”   难不成只有御景轩才知道?   左思右想,看来要从下人口中打听到也是不太可能的事。那……   “大妹?”   风尘仆仆赶回山庄,刚进屋,还未脱下满布寒尘的外衣,便瞄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   “怎么了?……难道大冰块……”   “没,没有啦!”宫青杳急忙挥手,“我……我就是过来……过来看看。”   剑眉微挑,“是吗?”他丢下包袱,再慢悠悠倒了一杯茶坐到桌边,翘起二郎腿。   “恩。”宫青杳低下脑袋,也坐到凳子上。   斜睨她一眼,“你有事问我?”   顿了顿,她轻轻点头,“我想知道……穆、穆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薄唇微扬,“大冰块没告诉你?”   “……恩。”不然她也用不着四处打听嘛!宫青杳略不满嘟唇。   宫臻羽低笑一声,“那我若说,我也不知道呢?”   宫青杳豁然抬起脸,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怎么会?……大哥当时也在场不是吗?而且,庄主爷也没有吩咐怎么处置穆姑娘的事呀?那……”她突然噤声。“难不成……”   宫臻羽噙着莫不可测的笑意,“她什么事都没有,一个月前就被送走了。”其实,在御景轩确定自己伤势无碍后,他就悄悄吩咐千霜将人送离山庄了。一是顾忌宫青杳心慈,若是直接杀了穆双双,不知道她心里又会怎样愧疚、自责,也许会在某个晚上水淹整个山庄也说不定。至于第二嘛……   哼哼,他们当然还在穆双双嘴里得到了一条消息,关乎多年的江湖恩怨,关乎御灵山庄与……唔……说到这,那还得回到好几年前的事耶!   “大哥?大哥?”   “咦?啊,什么事?”宫臻羽忙不迭拉回思绪。   “你在想什么?我刚问你知不知道穆姑娘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耶!”他抓抓后脑勺,“反正她现在还活着就是。”   “那庄主爷为什么骗我说穆姑娘被关在地牢?”宫青杳疑惑喃喃。   无奈摆头,宫臻羽轻轻拍拍她肩膀,“其余的就去问你的大冰块吧!好了,大哥我要休息了,为了这单生意,连夜赶了好几天路,跑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说着,他起身走进内室。   宫青杳也不好打扰他休息,轻脚退出房门。   ……   雪,停了。冷冽的寒风依旧狂躁地呼号,似在抗议冬季的离开。   可能是有身孕的缘故,再加上天气太冷,宫青杳这些日子是愈发感到困倦,平时没事就见她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而本该卧床养病的人反倒常常不见身影。   大家也见怪不怪,庄主要忙着处理这几个月来累计的事务,整天呆在书房。而庄主夫人,要忙着睡饱,才有精力照顾小庄主。   所以喽,即便整天见不着宫青杳身影,大家也不找不问,都一致认为她窝在床上。   然后,这一天……   午膳后没多久,宫青杳一如往常午睡了。而御景轩正在书房跟千霜商量事情,千霜离开后,他又继续呆在书房处理账目。   直到天色暗下。   御景轩放下笔,捏了捏鼻梁。抬眸看看窗外,心里莫名烦乱起来。他霍地起身,脚步不受控地快速来到寝居门前。   看见微敞的门扇,御景轩心头一窒,猛地拍开房门,大步跨进屋子,直冲内室。   “来人啦!!”他猝然大吼。   小璃首先冲进屋子,“庄、庄主?”   御景轩黑着脸,阴郁地眯起双眸,“夫人呢?”   “欸?”小璃微微一愣,小心往床榻瞥了一眼,随即呆住了。“夫、夫人……刚才还……”怎么她才离开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见她这般反应,御景轩四周勃然升起一股杀气。   想也没想,御景轩蹬足一跃,若鬼魅般闪着身影,须臾,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璃望着消失的黑影,呆愣片刻……   “夫人……夫人不见了……夫人、夫人不见啦!!夫人不见啦!!!”她猛地回过神,扯高嗓门大叫,张牙舞爪往大厅奔去。   宫青杳失踪了,连御景轩也不知去向,山庄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唯独千霜与宫臻羽只是神色凛然互觑一眼,不发一语。   第二天,宫臻羽也不知去向。   千霜处理好庄里的事务之后,在第三天,离开山庄。   ……   宫青杳傻愣愣望着面前的黑衣蒙面人,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她不过是午睡一会儿,怎么……怎么一觉醒来,她就跑到这荒郊野外了?   而且,这是哪里?   “那个……请、请问……”   一个正忙着往火堆里人干柴的蒙面人转过头来。   宫青杳有些害怕地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打听现状。“不知道……两位方不方便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呀?”   蒙面人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宫青杳眨眨眼。原来不方便说嚯?那……   “请、请问……”   蒙面人有些不耐烦,再次转过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啊?”   依旧是沉默回答她。   宫青杳嘟嘟唇,瞄了眼四周,冷风阵阵,她急忙环住身子,稍稍往火堆旁移了移。   沉默半晌。   “那个……”这次两个蒙面人都蹙起眉头看着她。   宫青杳指指树杈上的烤鱼,“能不能……也分我一个,你知道嘛,孕妇总会很容易饿。”   她怀孕了?   俩蒙面人似有些惊讶,面面相觑。尔后,默默取下树杈上的烤鱼,递了一只……呃,两只给她。   宫青杳喜滋滋接过,刚要咬下一口,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又轻轻阖上嘴。   “要不……还你们一个好了?”她乖乖交出一只。   其中一个蒙面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住。   宫青杳甜甜一笑,“别客气,吃吧!”   “……”   好像那是他们烤的鱼吧?   “你们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啊?”她咬着鱼肉,口齿不清问。   提着鱼头的蒙面人摇摇头。   “唔,可是不快些回去,庄主爷会找不着我的。”   提着鱼尾的蒙面人狠狠摇头。   柳眉轻蹙,宫青杳停止进食,“那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老大那里。”   提着鱼头的蒙面人脱口道。话音刚落,随即招来一鱼尾巴。   “笨蛋!老大说了要隐藏身份!”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嘛……   “还可是!不许再说话了!”   “你不也在说话……”   “还敢顶嘴?!我现在在教训你耶!”   “呃,那个你们先不要吵好不……”   “可是,你明明就有说话啊。”   “拜托,你们……”   “我说了,这是教训!你……”   “我说!你们别吵了!”宫青杳陡然大叫。   刚争论不休的俩人同时转过头来,惊愕地看着她。   宫青杳缩缩脑袋,“呃,我是说……你们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说。”俩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说的……老大是谁呀?”   “不能说。”异口同声。   宫青杳顿了顿,“那……你们老大姓什么?我……认识他吗?”   “不能说。”   还是不能说?   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圈。   “那你叫什么?”   “老五。”   老五?   “你呢?”   “老六。”   老六?   “你们老大叫什么?”   “武判官。”   欸?武判官?   “笨蛋!谁教你说的!!”   “你、你别、别打,我不是故意的嘛!”   “还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   “谁说我没长脑子?!只是不灵活而已……”   “你、你、你……那我今天就帮你修修!!”   “哇!别打!你别打呀!”   宫青杳目瞪口呆看着他们扭打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不该……不,是无法上前阻止,不然,她也会遭殃的!   ……那还是等他们打完了,再问问他们到底作何打算好了。   想着,她悠哉坐回火堆旁,将手中的鱼往火上烤烤,继续默默地啃着。   第三十章   西部鬼哭峡,位于玉琼国与邻国的交界处。这里常年风啸尘扬,因此大部分地区已成荒漠地带,居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正因如此,对于鬼哭峡的传说也是闻之胆颤。首先,就是它阴森惨惨的名字——   鬼哭。   顾名思义,就是鬼在哭啦!相传以前生活在这一片的居民常常会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女人哀戚的呜咽声,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你够幸运,都能听见。   所以喽,大家就讨论说这峡谷中一定聚集了很多怨念深重的鬼魂,因为思念远在故乡的亲人,日日在这峡谷中哭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取生人的魂魄呢!   ……不过呢,其实也没传说的那么恐怖啦!不就是因为峡谷中有很多洞穴或风口,每当风起的时候,自然就发出了这一系列令大家毛骨悚然的声音啦!   当然,那些久居在这荒凉之地的人们自然想不到这些,兀自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纷纷协亲带友离开他们的故土。   这样久而久之,人烟渐渐稀少,甚至说没有。这一片地,也就在大家的讹传中荒置、遗忘。   直到很多年前。   一个名叫百鬼的帮派出现在这地方,才让大家一点点找回对这片土的印象。   此时,黄沙漫天,寒风呼啸。   一匹马正卖命驰骋在峡谷间,那急促的马蹄声不停回响,仿若千军万马疾驰而过,教人心有畏惧,却又忍不住想看看来人是谁。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马蹄声终于消失了。   马背上的黑衣男人飞身下马。他双手负在身后,幽邃的双眸深沉而冷肃,微抿的嘴唇透着坚毅又轻蔑的意味,仿若这世间没有人能够让他屈服,就这般孤高阴煞地站在‘百鬼派’山门前。   “喂!你什么人?!”   守卫在一旁大叫,可惜御景轩连看他一眼都没有,手中寒光一闪,刚才那叫嚣的人已被拦腰砍成两截。   其他几个守卫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争先恐后往里逃。   没多久,大大小小一群人冲了出来,手上各持兵器,看样子是准备大干一场。   冷瑟瑟一哼,御景轩阴鸷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百鬼派头头毒阎罗。   “把我妻子还给我。”   听他这话中的意思,毒阎罗略思索,蓦地扬起嘴角,“没想到御庄主有此般过人胆识,竟敢孤身来我百鬼派。”   “你们千里迢迢绑走我妻子,不就是想引我过来吗?”   低笑一声,“御庄主果真是聪明人。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绕弯子。把血焰佩交出来,庄主夫人自然毫发无损归还于你。”   眼眸半阖,“那我若说,不呢?”   毒阎罗愣了愣,似乎有些吃惊御景轩的回答。   按那女人的说法,御景轩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妻子啊?怎么现在……   “你难道不想要回你的妻子?”   “不,是你们将她完好归还于我。”他冷傲地扬起下巴。   毒阎罗低咒一声,气得五官扭曲,刚想开口,只听一旁的黑无常大叫。   “若这样,那只好先把你杀了,再折磨你女人,把她……”   话还没说完,眼前黑影一闪,黑无常整块脸已少去一半,血肉模糊,不停痛苦嚎叫着,这下可真的名副其实啰。   几个小喽啰赶紧将地上唉唉叫的黑无常扶走。   毒阎罗心惊地觑着他手中的软剑,那剑身上猩红的血犹在缓缓下滑,浸到黄沙地里。   如此速度,剑法既准又狠,他真的是人,而不是地狱罗刹?!   “把我妻子交出来。”御景轩双目嗜血,口吻森冷狠戾。   “……我…我说过,只要你交出血焰佩,我就……”   毒阎罗的条件根本没有机会讲完了,因为御景轩的软剑正往他砍来,他躲闪两下,利索抽出双刀狠狠还击,最后,一场厮杀终于展开。   这是一场关乎荣誉与性命的打斗,若不尽全力,毒阎罗甚至全部人都将被御景轩宰掉,那么百鬼派也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了。所以,毒阎罗一直很拼,基本上招招致命,毫不给御景轩留口气的机会。   当然,既然敢一个人独闯别人帮派,御景轩自然不是吃素的。要说毒阎罗的招法致命,那御景轩的剑法完全像是个疯子在砍杀。   从头到尾,面对对方的攻击,他没有一丝顾忌,不闪不躲,只想着将自己的剑横到别人肚子上、脖子上、脑袋上……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   百鬼派大门前,已然成为修罗的炼狱场。   横七竖八的手臂、腿、头颅,还有仍在唉唉叫的半截人,他们拖着自己的下半身、肠啊肚的全在外面,真是让人看了恶心。   在这中央,御景轩依然永不疲惫地砍杀着,即使他身上已有好几处刀伤,他却完全没有感觉般。   但是,毒阎罗立在一边,已经累得喘大气了。   更重要的是,整个百鬼派此时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要再这么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住手!快住手!我投降!我投降啊!”   御景轩仍在狂乱挥剑。   “我说,我说啊!庄主夫人不在这里!她还没有被送到这里!她真不在这里啊!”   索命的利剑终于停止,御景轩满身血腥,阴狠盯着毒阎罗,“她在哪里?”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真的不清楚啊!我的手下一个月前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呀!庄主夫人、庄主夫人在他们手里呀!”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应该会在这几……不不不,不是应该,就是这几天!就是这几天啊!”   御景轩嗤鼻冷哼,剑锋一转,直接扑向毒阎罗。   毒阎罗吓得惊慌失措,不顾手臂上的伤,提刀挡下致命一击。但他动作始终没有御景轩迅速,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剑又直刺他腰腹。   这下完了。   刚那么想着,猝然,一阵铿锵声,一切动作瞬间停止。   “大哥,你没事吧?”武判官赶紧将他挡在身后。   “你可算是回来了!”毒阎罗差点热泪盈眶。   真是谢天谢地!百鬼派不用被灭啦!   武判官嘿嘿笑两声,“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像个娘们儿,这般煽情了?”   毒阎罗哭笑不得,“什么煽情?!你没见咱们这成啥样了吗?你要再晚点回来,你大哥就真成阎罗了。”   武判官愣了愣,似乎没怎么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不过,有件事他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很。   “他娘的!就是那个瘦竿子把咱们家搞成这样啦?!”   毒阎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什么瘦竿子?!那是御灵山庄庄主!”   “御灵……噢!就是他喔!那更该打!他坏了咱们两单生意,还没和他算账哩!”说着,他挥着大刀就要冲去,毒阎罗及时拉住他。   “你疯啦!!现在咱们这就剩这几个人了,你还惹他干嘛?!”   武判官有些憋屈,“我……”   “你什么你!我叫你办的事呢?!人呐!”   经他一提,武判官这才想起来正事。   “我刚好要和你说。我两个手下绑的那娘们儿在半途弄丢了。”   “什么?!!”毒阎罗尖叫得像个女人。   与此同时,不远处霎时爆发出一股狠戾之气。   武判官毫无察觉危险将近,继续不甘心埋怨,“说着就来气,本来可以带回来交差的,谁知道穆双双那女人会在半途杀出来劫人,还用迷香把我当蚊子一样熏……咦?他怎么走了?”   原本以为御景轩会将他们宰光了以发泄气愤的,没想到他就这般走掉了?   毒阎罗大舒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终于……得救了……”   他们可真要好好感谢这位‘救世主’——穆双双。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大哥……”   毒阎罗晕过去了,这次打斗耗了他太多内力,估计,一时半会儿这百鬼派是没法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了。   真是作孽,作孽啊!   第三十一章   宫青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穆双双,而且是以人质的身份困在她手里。   一开始,她还天真地以为穆双双不会对她怎样,可就在被穆双双绑走的第二天,宫青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好像不怎么乐观——   穆双双仍然一心想要她死,而且不是干脆了断的割断喉咙,而是将她百般折磨后再死。因为她在半昏迷中,听见穆双双正与一个中年男人对话,听他的口气,大概能猜到那男人是个人贩子,他们正商议着把她卖到青楼去。   拜托,她现在顶着四个多月的肚子,应该没有哪一家老鸨敢买她吧?   显然,这个问题不止宫青杳想到而已,穆双双早就有所打算了——堕掉它。   开什么玩笑?!   她好不容易孵了四个多月的蛋耶!怎么可能说堕掉就堕掉?!而且,这样做她也会没命的!   所以,百般思索之后,宫青杳作了一个决定——   逃跑!   于是在第三天,趁着穆双双离开,宫青杳七手八脚弄断了麻绳,拔腿就往林子里冲。   不过很不幸的,仅仅一个时辰后,她便被穆双双再次抓住了。   “贱人!你居然敢逃跑?!”   穆双双甩手就给宫青杳一巴掌,打得她晕乎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实在太累了,顶着大肚子跑那么长的路,再加上这几天穆双双都没怎么给她食物,体力都快消耗完了。   “快…快…放了我……”宫青杳口齿不清喃喃,身体开始东倒西歪。   “哼,放了你?做梦……喂!你别往那边倒啊!你想死也别带着我……哇!”   来不及了,宫青杳已经昏过去,连带着穆双双一同滚下山坡。   谁叫她放手她不听来着?   ……   宫青杳摔死了吗?   当然没有,还没有给御景轩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她怎么能死?   不过,她倒是摔得不轻。全身上下不少伤疤,意识不清在山坡下昏睡了一天一夜。好在她们滚下山坡时,恰好在路边,才得以被一个送亲的队伍给救下。   待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咦?你怀孕了?”   “四个多月了。”   司徒佩佩的目光充满同情。   “你的夫婿呢?为什么你会和那疯女人昏倒在路边?”   疯女人?宫青杳眨眨大眼,目光不由往队伍另一边看去,穆双双又在趾高气昂地对那些陪嫁丫鬟撒泼了,结果却被几个壮汉五花大绑扔到一边。   这就是为什么穆双双被列入陪嫁丫鬟的行列,而她则是和新娘子一起坐花轿的原因。   人呐,不能总拿鼻孔看人。   轻轻叹口气,宫青杳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一讲给她听。   司徒佩佩的目光也由最初的好奇到愤怒再到同情,最后,她竟然抱着宫青杳哇哇大哭起来。   宫青杳啼笑皆非地拉开她,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   “……总之,庄主爷现在应该在四处找我,我必须得赶快联系上他才行。”   司徒佩佩抽噎一下,握紧小拳头,“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夫婿的!而且,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的孩子!”   后半句话,主要针对穆双双吧?   宫青杳莞尔,“谢谢你。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不客气!但如果……如果你真想报答我的话……”不知为何,司徒佩佩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怎么了?”宫青杳困惑问。   “你能不能……呃……能不能告诉我……呃……新婚夜……”司徒佩佩把涨红的脸越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细,“……新婚夜……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宫青杳愣了半刻,蓦地低笑出声。“没有人告诉你吗?”   “有啊,可是……她们只是叫我在床上躺好装死鱼就行……”   装死鱼?   怎么可能装得了死鱼?记得她洞房花烛夜时,御景轩把她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这样那样,折腾到快天亮才有机会闭眼休息耶!再说,她那天晚上又不是第一次了,自然免去让她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司徒佩佩这头一回……   “你想知道多少?”   “越清楚越好!”   “呃,好吧,那……”   宫青杳突然噤声,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再凑近司徒佩佩耳边。“新婚夜呢,其实会很痛很痛的,然后……”   半个月后,送亲队伍到达新郎官家——赫连府。   宫青杳和穆双双自然也跟着住进府里。穆双双因为性子刁蛮跋扈,不讨人喜欢,便被安排到了后院帮忙。宫青杳却相反,性格好,又会煮很多好吃的,最主要的她可以给司徒佩佩讲一些小秘密,所以喽,新娘子还未进府,就点名要求宫青杳陪在她身边,表面上是贴身丫鬟,其实算是好姐妹了。   这一点,宫青杳自然是感激不尽。   到赫连府不久后,宫青杳才慢慢知道,原来司徒家和赫连家在江湖上都是有名气的习武世家。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并且两家人交情很好,这次婚姻,正是司徒老爷和赫连老爷决定的。   一开始,宫青杳还很担心司徒佩佩会不满意这门婚姻,毕竟是长辈的决定。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司徒佩佩与赫连家的二公子赫连浩自小认识,两情相悦,成亲后生活非常甜蜜幸福。   每每看到这对新婚夫妻情意浓浓,宫青杳便常常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生活。   要是她孩子的爹娘也能这般相爱就好了。不是因为责任、因为愧疚而在一起……   罢了,人嘛,总不能什么都想得到,反正现在庄主爷也很念着她、想着她……   话说回来,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庄主爷呢?   想到这,宫青杳暗自叹口气,垂眸,轻轻抚着圆圆的肚子。   ……   三月阳春,和煦的阳光照耀万物。春风温柔拂过,替枯寂的树梢添上点点嫩绿,为干涸的河流奏响清脆的歌声。   六个多月的肚子,现在已经大得几乎压垮宫青杳小小的身板。同样,司徒佩佩也怀孕了,不过一月余。两人在交谈上又多很多话题。   以往看见宫青杳陪在司徒佩佩身边,现在换成司徒佩佩陪在宫青杳身边了。因为宫青杳肚子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像普通孕妇六个月时的模样,反倒像是八九个月。没走几步路,她就累得喘大气。   所以,大家开始猜测……   “你这不会是双胞胎吧?”司徒佩佩注视着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宫青杳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吧?”宫青杳包着满嘴食物,像个青蛙。   “我猜是。你看你整天吃那么多,一点也不像是怀了一个。”   宫青杳看她一眼,继续往嘴里塞。   司徒佩佩撇撇嘴,捏起一小块莲蓉糕,“真有那么香吗?可我怎么看着就想吐呢?”   狠狠咽下一口,“你现在刚怀孕,没胃口是正常的,等过一段时间,你想不吃都不行。”说完,她又端起莲子银耳羹喝下。   她是在说她现在吗?   司徒佩佩轻叹一口气,立刻引来宫青杳困惑的目光。   “怎么了?看你没什么精神?”   “自从怀孕之后,浩哥就不允许我出府了,要我整天呆在府里,可是这样真的很无聊嘛!”   宫青杳眷恋舔舔小嘴儿,“没办法,二公子也是担心你嘛!……要不,你叫他陪你一块出去?”   提到这,司徒佩佩更加没精神了,直接趴到桌子上。   “他才不呢,这几天不知道他在和爹、大哥他们商量什么,每天晚上都是半夜才回房。”   “欸?……应该…应该有要紧事吧!”宫青杳轻轻拍拍她肩膀。“男人嘛,都有自己的事业,毕竟还有妻儿需要他去照顾。有时候疏忽了,我们也不能去怪他们。”   司徒佩佩嘟嘟唇,“好吧,不说这个了。……对了,今天我有碰到你表妹喔,她一看见我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还没释怀过去吧。”宫青杳苦笑喃喃。   “那……你夫婿还没……”   “我相信他,我想他现在一定还在四处打听我的消息。”眸光闪闪,透着无比的坚定。   司徒佩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另外找了个感兴趣的话题。   “你知道不,最近江湖上出现一个杀人魔耶!”   杀人魔?   看她傻愣愣的模样,司徒佩佩就知道她根本不了解,“听说那个杀人魔根本不说话,见着人就砍。”   “那么可怕?”   “对啊!而且……”她蹙蹙眉,“按大家的说法,他现在正往北方这边来耶!”   宫青杳蓦地瞪圆了眼,“那怎么办?”她会不会连庄主爷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就被宰了?   司徒佩佩挥挥手,“安啦安啦!只要他来,浩哥他们肯定会将他制服的!”   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看,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出去好了。”   “……”   然而,事实真如司徒佩佩说的那样吗?   单凭他们赫连家的实力,就能打败这个震煞江湖的‘杀人魔’?   ……   第三十二章   自从这个‘杀人魔’横空出世后,在仅仅两个月内,整个江湖他被搞得腥风血雨。   从南方到北方,无论是邪门帮派还是习武世家,只要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无不幸免于难。然后大家对这个神秘‘杀手’的身份传得越发夸张——   什么拥有绝世武功,青面獠牙的相貌,杀人不见血的残酷手段……   反正就是让人闻之胆颤,见之昏倒的地步。   所以啰,一听说这个‘杀人魔’进入北方后,不少大户人家即便在大白天都紧紧关着门,全然处于森严的警戒之中。就连个别商铺也关门大吉了,以免生意太好,找来不速之客,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此时,凌晨时分黎明将起。   夜,黑得像是没有边际。清凉的冷风呼呼刮过,挠得道路两旁的树林子沙沙响,仿若随时都有可能窜出些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令人心惊胆寒。但唯有那位颀长的黑影一无所觉地抬着脚,漆黑的靴子踩在满地枯枝败叶之中,更添几分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天际终于开始泛白,耀眼的光线四分五散,整个世界霎时明亮起来。   清冷的街市一头,远远行来一位黑衫身影,只见他行至岔路口,转了个弯拐进一个小胡同,没多久,就见他来到一座府邸前。   冷冽的眸光微抬,缓缓扫过牌匾上那几个大字——赫连府。   薄唇轻抿,他毫不犹豫抬脚上了台阶。   叩叩——   他轻轻敲了两下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轻轻推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一双惊恐的眼怯怯打量,看见来人模样后,那份胆怯瞬间变成嫌弃,“去去去,臭乞丐,要钱到别家去!”   乞丐?   可不,瞧他一身满布灰尘的衣衫,满头凌乱的青丝胡乱搭在肩上、脸前,当去那双似隐若现的幽眸,还有那满脸的胡渣……啧啧啧啧啧,不是乞丐那还能是什么?   冷眸微眯,他静静注视着门缝里的人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磁韵。   “我找我妻子。”   妻子?   那家丁愣了愣,一个破乞丐还有妻子?……是不是疯子?   思索半刻,家丁砰一声将门关上,彻彻底底给他一碗闭门羹。   不过没多久,只听一声巨响,赫连府的大门霎时变成一堆细沙。   赫连府上上下下闻声赶来,恰好与那‘臭乞丐’打个正面。赫连老爷子看看一旁的细沙,再看看立在一边的黑衫男人,立刻蹙紧眉头。   “敢问阁下这是?”   他实在有些想不清眼前的‘臭乞丐’怎么会将一道大门弄成一堆细沙?但若他真有这般本事,那内力必不小。   “我找我妻子。”冷冷地,乞丐开口了。   眉头更加拢紧,“你…你的妻子?”赫连老爷子顿时有些摸不清头脑,“这……老夫实在不明白,阁下怎么找妻子找到这儿来了?”   “她就在你们府里。”乞丐再次开口,依旧冷冰冰。   “可、可是,老夫真不知道啊!”赫连老爷开始犯难。   赫连府一直光明正大,从不做偷蒙抢骗之事,怎么会无缘无故藏了别人妻子,而且……还是个乞丐的妻子?   实在莫名其妙。   “阁下是不是弄错了,要不……”   “她就在你们这里!”乞丐突然提高音量,愤怒显然夹杂其中。赫连老爷子不由心惊,因为他明显可以感受到眼前人身上散发的狠戾之气。   “你……可、可是……府上真的没有你的妻子啊……”   冷眸顿时充满嗜血的光芒,“好。”   好?   大家困惑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猝然,只见他右手中不知何时闪现一柄软剑,“那我就先杀了你们再找她!”   还没等所有人惊喘反应,那抹黑色猛地一闪,瞬间已来到身前。   赫连老爷子倒抽口气,急忙闪退,不过还是没能躲过被划伤手臂,猩红的血瞬间浸染衣袖。   见状,赫连兄弟俩也不管来者到底有多强,飞身上前就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   伤谁也不能伤他们的老爹呀!   可是,仅仅几招下来,他们两兄弟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对方惊人的速度,几招下来,招招落空,最后被对方拍得几乎肝脏具裂,摔到地面唉唉叫。   同时,听见打斗动静匆匆赶来的司徒佩佩正巧撞上这一幕,“浩哥!”她惊呼一声,猛地冲向赫连浩。   “佩佩?你怎么过来了?!快!快回房间去!”赫连浩慌忙推她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佩佩,别闹!此人武功甚高,我们不是他对手,你快回房去,千万别让他伤了你啊!”   经他一提,司徒佩佩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笔挺立着的黑衫……乞丐?   “你是谁?为何伤浩哥?”   “他不让我找我妻子,该死!”他咬牙切齿道。   找妻子?   司徒佩佩愣了愣,突然,她大叫一声,“你说你找妻子?!”   他轻轻点头。   见他承认,司徒佩佩没再多问,就在无数道充满困惑的目光下冲出大厅。   这是……逃跑?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司徒佩佩跑去干什么去了。   也罢,反正总比呆在这里好,起码还能保住小命,保住他们的小主子。   谁知,不到一会儿,司徒佩佩又回来了,而且身边还搀扶着一位大肚妇——宫青杳。   “庄主爷!”   宫青杳惊喜欢呼一声,随即挣脱司徒佩佩的手,不顾一切冲向黑衫男人。好不容易近了,脚下却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霎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地往地面扑去。   一时间,除了黑衫男人,在场的无不惊喘抽气。   完了完了,这抱了六个多月的西瓜是保不住了。   正当大家惊愕感叹时,只见黑影倏闪,宫青杳稳稳当当地落进男人怀里。   “庄主爷,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喔!”宫青杳完全忽视适才惊心动魄的一跤,心满意足地偎在男人胸膛上叹息喃喃。“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就知道……”咦?这什么味儿?   宫青杳凑近鼻子在男人衣服上嗅嗅,再伸手抹抹脸上的尘土,尔后才慢缓缓抬起脸,“……庄主爷,你这是……”   话音未落,男人倏地弯下身,将脸埋在她颈项,不停低喃,“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宫青杳有些瑟缩,因为他下巴上的胡渣扎得有些痒痒的,但她还是抬起藕臂,温柔环住他,“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所以我都有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还好,我没有白等。”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抬起脸,宫青杳轻轻拨开垂在他眼前的发丝,对上那双眷恋深邃的眸子,“你看你,怎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再怎么急着找我,也不能将自己弄得这般模样嘛!”她娇嗔,扯着衣袖替他擦去脸上的污垢,“唔……不行,我看还是赶快泡个澡好了。佩佩,我可不可以……咦?你们怎么了?”   ……   “咦?!他不是乞丐?!”大厅里,赫连老爷蓦地大叫起来。   司徒佩佩啼笑皆非,“拜托,爹啊,那是青杳的夫婿啦!他找了青杳好几个月了耶!”   “那你怎么不说那是你半途救下的,我还以为她是你的随嫁丫鬟。”还差点因此丢掉老命,真是好险。   “那我当初也没想这么多嘛!”谁知道她夫婿是个脾气那么暴躁,动不动就挥刀子的人。   赫连老爷也无话可说,既然人家都找上门了,事情也弄清楚了,也没必要再强留他们在府中,毕竟,最近不怎么太平,万一那个震煞江湖的‘杀人魔’找上门来,那岂不害了人家小两口?   “你问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启程离开?”   “爹,你这是……”   赫连浩突然伸手揽住司徒佩佩,“爹这是另有考虑,你就先照爹说的去做吧!”   司徒佩佩看了眼他们父子俩,轻叹一声,“好吧,我去问问青杳……”   “佩佩,你要问我什么?”   大厅一头,宫青杳正牵着御景轩进来。大家目光不约而同向他们看去,霎时雅雀无声。   经过一番打理,御景轩那头凌乱的墨发此刻已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胡渣刮去,也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看上去根本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冷酷少爷嘛!   若他是个乞丐,他一定将脑袋扔在地上任别人踩!赫连老爷子心里大喊。   “佩佩?佩佩!”   “咦?……啊!我说……我说……”司徒佩佩看了眼老爷子,实在很难为情,“我说……”   “就想问问二位什么时候离开。”赫连老爷毫不避讳直言。   宫青杳一愣,顿时明白人家正在驱客呐,小脸有些愧疚和沮丧,“那个……这么些日子来,多谢赫连府的照顾,既然我夫婿已来接我,我想……我想还是不叨扰贵府了,我们即刻就走。”说着,她伤心地眨眨眼泪,尽管非常细微,但还是没有逃过司徒佩佩的双眼。看着宫青杳失落的神情,司徒佩佩心中万般过意不去,终究是不忍心,“青杳,你别误会。爹他不是在赶你走。你也知道,最近江湖上那个‘杀人魔’已经来北方了,他专挑习武人决斗,若输给他,就得赔上家人的性命。赫连府是逃不过的,赶你走,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和你夫婿受牵累而已,真的,我们绝没有嫌弃你们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啊!”   宫青杳静静注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那就让庄主爷帮你们好了。”   大厅猛地响起一阵抽气声,他们同时看向宫青杳身后的冷脸男人。   “青、青杳,我知道你夫婿的武功高强,但若是……”   “没事的,他一定会打败对方的,我有信心!”说着,她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就算这样没错,可是,他愿意出手帮忙吗?”看上去好像很难说话的样子?   眨眨眼,宫青杳转身看着御景轩,“庄主爷,你会帮他们吗?”   “不会。”男人毫不犹豫回绝了、   就知道。   “可是当日要不是佩佩救下我,说不定我早就去阎王那里报到了耶!这样,你也不帮?”   男人不语,只是不甘地撇开脸。   好吧。这样都没用,那只好……   “你真不帮?……我会哭喔?”   男人顿时拢紧双眉,不悦在他脸上显而易见。   其他人看了,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我真的真的会哭喔?”   男人握紧了拳头,青筋爆突。   众人再退再退。   见他还是没有要点头的样子,宫青杳深吸一口气,随即便要放声大哭,谁知在关键一刻,他却开口了。   “闭嘴,我帮。”   宫青杳立马嘻开嘴儿。   老招还是很管用嘛!   ……   第三十三章   虽然找到了一位顶好的帮手,但与江湖上对‘杀人魔’的各种传言相较起来,赫连老爷子还是没法安安心心呆在屋里睡大觉,每天都处在极度的紧张当中。   相反的是,宫青杳夫妇却过得闲然自得,好不悠哉。   没办法嘛,自从御景轩来到赫连府住下后,都好几天过去了,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那,既然人家不来,他们又何必自揽苦恼呢?   那还不如心平气和过几天安逸日子。   就像他们——   顶着大肚子,宫青杳没法走远,最多也就在府里头转转。她不出去,御景轩自然也不会离开寸步。所以啰,每天清晨和傍晚时分,伺候的下人们都会在后花园的小亭子边,看见一对相依偎的身影。   当然,他们自是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或站着。   好几个月不见,宫青杳可是有一大肚子的话想跟他叨叨。纵使过程中都只是她在说话而已,她也感到满足了。   毕竟,那副温暖的胸膛永远只给她依靠嘛!   “庄主爷。”宫青杳眷恋地靠在他胸膛里呢喃。   “恩。”   “你想山庄里的人吗?”   “不想。”   就知道。   “……可是我好想小璃喔。还有徐伯、千霜、李婶……”   “不准想他们!”男人突然冷飕飕打断她。   “欸?”宫青杳仰起脸,正好迎上那双愠怒的双眸。   “不准!”他再次警告。   愣了半晌,宫青杳蓦地噗嗤一声,好笑地瞪他一眼,“拜托,你难道这也要吃……”‘醋’字刚要出口,男人顿时不悦板起脸来,宫青杳赶紧硬生生将那个字咽回去,“好嘛好嘛,不想,我不想。”   “真是小气。”她咕哝着又靠回他怀里。   天边太阳缓缓落下,金灿灿的日光将依偎的黑影拉扯更长。   “……庄主爷。”   “恩。”   “大夫说我肚子可能是两个孩子耶!”   “恩。”   恩?   “……是双生子喔!”   “恩。”   还是‘恩’?   宫青杳抬眸觑着他,“……你不开心吗?”   “……”   回答她的是呼呼刮过的风。   宫青杳倏地伸手,硬扳下他的脸来,与他四目交接。   “说啦!你开心吗?”她眨眨大眼。   男人平静注视着她,不发一语。   “你……你难道是哑巴吗?!”她有些火了,气鼓着粉颊,“说一下又不会怎样?!”   但是男人似乎是要与她抗战到底,就是不吭声。   见他还是不作声,宫青杳咬咬唇,猛地推开他,好不容易站起来,然后气呼呼转身就走。   “可恶,人家怀着身孕那么辛苦,也不知道说句好话。……说句很开心有那么难吗?就知道要你的面子,也不想想到底是因为谁,人家才这般辛苦的。真是笨蛋大冰块!”宫青杳一路心烦地走着,一边不停嘀咕埋怨。就这样一直进房门,她连头也没回一下,胡乱蹬掉绣履,爬上床榻,用被子捂住自己。   过来好一会儿,她察觉到有人躺在她旁边,并且用手轻轻地生硬地拍着被面。   “……高兴。”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锦被下,宫青杳惊喜地瞪圆眼,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片刻后,她缓缓掀开锦被,露出两只大眼看着他。   “真的?”   男人不自在地撇开脸,尔后点了点头。   笑容更加扩大,宫青杳伸出藕臂圈住他脖子,“那,以后我们再生几个好不好?”   男人迟疑片刻。   “恩。”   小嘴儿都快合不拢了,“那我们明年再生两个。……隔年还可以生两个,再隔年再生两个……唔,要是能生三胞胎就好了……这样算起来,唔……到时候就两个、两个、两个……”   男人的脸霎时变成黑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做的决定。   要是让他知道今后会有几个小鬼头和他作对,恐怕就不仅仅是后悔了。   也许当即就会毫不犹豫一掌把妻子的肚子拍平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   该来的始终会来。   几天清闲日子过去,那个令人闻之丧胆的‘杀人魔’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场预料中的血战,竟会是这般个开始和结束法。   这日,天刚蒙蒙亮,宫青杳犹在睡梦中。   倏地,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迷糊中,她感觉到身旁的人愤然起身了。   无奈之下,她终于睁开惺忪的眸子。   “庄主爷,怎么了?”她咕哝着坐起身。然后,她看见御景轩已然穿戴好立在床边。   “我等一会儿就回来,你哪儿也不准去。”下完命令,他转身就走。   剩下宫青杳呆坐在床上。   不让她出去?   怎么可能?!   御景轩几乎前脚踏出房门,宫青杳后脚就跟着出去了。抱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她微屈身,探头探脑穿过长廊,看上去就像一个长了脚的肉球在跑。   简直比任何嫌疑人还要可疑,还要醒目。   所以啰,躲躲藏藏大半天,好不容易偷偷跟着来到练武场,宫青杳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杀人魔’,却不料当即就被抓个现成。   还是在那‘杀人魔’大喇喇宣战的时候。   “不是叫你呆在屋里吗?”一见着她,御景轩的脸马上就阴沉下来。话里明显带着责备,可双臂却在第一时间便将她揽进怀里护着。   宫青杳尴尬咧咧嘴,“人家担心你嘛!……就想过来看看,不然一直坐在屋里等,多煎熬呀!”说着,她微偏过脑袋,想看看身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不会有事。”他用手挡住她的视线。   “可是我还是会担心嘛!”她又掰开挡在眼前的大掌,继续偏脑袋往后看。   然而……   “回屋里去。”他冷着脸,两手一抄把宫青杳打横抱起。   “欸?……不要啦!让我就在这里待会儿嘛!”   “会很危险。”他平板地道,转身开始离开。   “不会啦!你要是担心……那,那我躲远一点好了!……到那里行不?!”她赶紧指着不远处诧异僵在原地的赫连父子几人。   御景轩看也不看一眼,兀自走下台阶,“回屋里。”说着,他已经准备跨出武场大门。   眼见自己就要没得戏看,宫青杳不由分说,两只藕臂紧紧缠着他脖子,耍赖似的大叫,“不啦!我就要留在这里啦!不然……不然我就不下来了!我绝对绝对不会下来!”   御景轩嗤鼻一声,完全不理会她要怎样无理取闹,反正今天他是不会妥协的。   什么也比不上她的安危重要。   这边倒是热热闹闹准备走人,可另一边,赫连老爷子都快哭了。   不是说好了要帮忙解决困难吗?   怎么连比试规则都没说完,他就准备散场了?   岂止赫连老爷子这般想,练武场中央的黑脸壮汉更是火冒三丈。   想他从南往北挑战了无数高手,虽说他战斗的方式和代价很残忍,但这一般的江湖规矩还是懂的。   而此刻,眼前这冷脸男人的冷漠傲然彻底践踏了他的自尊心。好歹他也是叱咤江湖的‘杀人魔’,这口窝囊气怎么可能咽下?!   只见黑脸壮汉双眉倒竖,庞大的身躯一闪一现,迅速来到御景轩身后,两根粗壮的铁臂横空一扫,立刻掀起一阵疾风,仿若这一拳下去,御景轩的骨头都会被打成粉末。   可是,就在大家瞪圆眼屏息的那一霎,那道颀长的身影眨眼消失了!连同臂弯中横抱的大肚妇,一起回到在练武场中央。同时,黑脸壮汉也失去对方的踪影,两手扑空,差点摔个狗……呃,不,是熊吃屎;紧接着,他本能地想起回身自保,却不料一切都已来不及——他脖子上不知何时好好地缠了一圈圈亮晃晃的东西。仔细一看,壮汉顿时咽了一口唾沫。   没错,那一圈圈亮晃晃的东西正是御景轩手中的软剑;刀柄握在他手中,只要手上微微一用力,黑脸壮汉的那颗熊脑袋就会骨碌碌滚到地上,说不定还会被野狗叼走——缺德事做太多,连畜生都看不过去。   练武场骤然陷入死寂。所有人皆如泥像雕塑般僵凝住,仿佛丢了魂魄。似乎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怀疑刚才发生   的到底是真还是幻……   一切竟在顷刻间结束了!   “你输了。滚!”倏地,森冷的声音自武场中央传开。   只见御景轩手一扬,那把软剑快速收回,匿在腰间。然后,他转身搂住呆愣在原地的宫青杳,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下华丽丽退场了。   看着远去的黑衫背影,黑脸壮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喃喃,“……我输了……我输了……”   ……   两个时辰后,赫连老爷子吩咐好一切事务后,便一刻不歇地朝西园厢房前去,身边还跟了不少人。可是刚踏进西园,迎面便撞上宫青杳二人。   赫连老爷子看了眼御景轩手中的包袱,立刻蹙了眉头。   “二位这是?”   宫青杳无奈笑笑,“我们正要向您辞行呢!”   “怎么现在就要离开?不多留几日?”   一提到这,她脸上更加无奈了。“没办法,庄主爷不肯再待下去,我又说不过他。”   “可是,你现在都这么大肚子了,还怎么赶路呀?”司徒佩佩赶紧替她打抱不平。   宫青杳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欣然一笑,“庄主爷会很照顾我的。而且,我们这次也不打算直接回家。”   “那你们要去哪里?”   说着,宫青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兴奋。“我打算让庄主爷带我回娘家一趟,这样一来,等孩子出生后,娘亲还可以帮我照顾一个。”   “说得也是。”司徒佩佩若有所思颔首。   她是不是也应该回娘家呆段时间?   赫连老爷子看着一脸冷漠的御景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犹豫半晌后,他终于叹息道,“好吧!那你们有空就过来玩玩,赫连府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打开。……对了,我去吩咐下人替你们准备一辆马车,这样路上方便些。”   “不用了,我们有啦!”   “有了?”司徒佩佩诧异问,“可是,你们什么时候找的马车?”这些天并没有看见他们出府呀?   宫青杳尴尬吐了吐舌头,“不满说,其是庄主爷早就备好马车了,只是我临时硬要求他多留了些时日,才将马车的事忘了而已。”还有那个辛勤的‘车夫’。   听她这么一说,赫连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他瞥了御景轩一眼,“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们御公子是江湖中的哪一位高人?”   宫青杳愣了愣,“他不是江湖人呀!”   大伙儿不由面面相觑。   “可是,他明明……”   宫青杳噗嗤一笑,“你们误会了啦!庄主爷他只是个商人而已,至于那身武艺……”她瞄了他一眼,“……唔,的确好得没话说……可能是闲着没事练了一下而已!”   闲着没事?!   练了一下而已?!   拜托,如此高强的武艺怎么可能只是练了一下下,她是没看见他练吧?   宫青杳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奇怪什么,只是感觉身旁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赶紧回到正事上。   “那,说了这么多,差点忘了时辰,我们也该走了,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呢!”她拉着身后的男人,迈开步伐便走。   剩下一个个木桩愣在原地。   他到底是谁?   ……   祸害江湖多时的煞星终于被铲除了,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当然,对这场比试的赢家众人更是猜测不已,不到几日,赫连府一战便成为众人茶饭后议论的话题。   五月,夏日的气息正式蔓延。   此时正午刚过,玉琼国偏北方的一个酒楼里。靠近窗户的小桌上正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始终冷着一张脸,若有似无啜饮着手中的清茶,对于四周传来的议论声,他不去听更不会去看。因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聚集在对面拼命扒饭的大肚女人身上,那般深情、专注。   “庄主爷,你不吃吗?”宫青杳满嘴包着饭菜,口齿不清问,双眸同时瞄向男人碗里。   见他摆头,她二话不说直接将他面前的饭菜挪到自己面前。   男人顿时蹙起眉头,冷冷道,“别再吃了,你都快撑破了。”   宫青杳一边咿咿呜呜,一边猛晃脑袋,“不会不会,它们很消耗体力的。”她抚抚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如果不吃多一点,到时候就没力气带它们走了。”   男人不语,默默垂眸瞥向她浑圆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明天,我们就回南方。”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刚到嘴边的菜蓦地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为什么?……不是说好再玩一阵子吗?”宫青杳无辜地眨着大眼。   “我们已经在北方逗留两个月了。”   “可是……”她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走走嘛!宫青杳顿时不满撅高了嘴儿。   正在这时,一个白衫身影走了进来。   “来啰!夫人您要的蜜饯。”千霜将大包小包的零嘴摆在宫青杳面前。可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没说话了。   单眉一挑,“怎么了?刚才走之前不还好好的?”他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尔后凑近宫青杳低声问,“庄主又催促啦?”   宫青杳看看他,扁嘴点头。   叹息着缩回脑袋,他轻咳两声,“那个庄主啊,我看夫人日子也快到了,就不用再这么长时间赶路了吧?”   男人回以冷哼。   “我听说这女人生孩子要是没准备是很危险的?”千霜斜眼睨着那张大冰块,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你说,我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做这些事肯定也不顺手,那还得找个稳婆啊?”   冷眸微垂。   千霜脸上的奸笑更加明显,“我记得咱们庄还有个牧场在北方哩,好像很久都没过去巡视过了。”   薄唇微抿,男人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茶杯。   沉默好半晌。   “……去牧场。”   三人边走边玩,一路来到牧场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此时宫青杳已经没有办法行动自如了,只能每天摊在凉榻上看看书,累了再打个盹儿,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至于御景轩,一抵达牧场,就紧张兮兮吩咐下人去安排接生的事宜,以便随时都能准备替宫青杳接生。   所以啰,即便两个粉刁玉琢的小娃娃提前一个月来到世上,所有该做的事也会一个不乱顺利完成。   原本以为宫青杳生完孩子后应该会睡好几天,毕竟这得花去她大量的体力。但是在仅仅两个时辰的休息后,她便兴奋不已地准备跳下床看孩子了。   “你做什么?”男人刚进屋,便撞见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眸光一亮,宫青杳兴奋大叫,“那,庄主爷!你来得正好,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哪一个?”   哪一个?宫青杳愣了片刻,“唔,先老大好了。”   男人眯眼瞧着那两个一模一样、正睁着大眼打量四周的小娃娃半晌,突然,他偏过头来看着宫青杳。   “哪一个?”   “……拜托!哪有你这样的爹爹,连自己儿子都分不清!”宫青杳娇嗔,随即指着左边摇床,“那个啦!快,抱给我啦!”   男人以非常僵硬笨拙的动作,把娃娃拿起来递给她。   一接过娃娃,宫青杳立马欢天喜地抱着亲个不停。   “真的好可爱喔!”   男人一脸不悦瞪着妻子亲别的‘男人’,“孩子该睡觉了。”他一把夺过宫青杳怀中的娃娃放回摇床里。刚抽回手,又听见宫青杳在身后大叫,“那把老二抱给我!”   冷冽的眸光迅猛射向右边摇床里的小娃娃,俊脸瞬间黑下。   “他也睡着了。”   “欸?怎么……”   “你也应该睡会儿。”男人不由分说扶她躺下,再拉过薄被仔细替她盖上。   “……可、可是我不困呀!”   “你需要好好休息。”男人脱鞋上榻,将她搂进怀里。   “拜托,我已经休息很久了。”她哭笑不得。   “不够,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不准下床。”   “欸?!为什么?这样一个月不下床会很难受耶!”   “不为什么,就是不准。”   “……”   又来!   真是莫名其妙!   尾声   阳光暖暖,微风徐徐。一道挺拔的身影急匆匆飞下马,一迈进山庄大门,他便径直往庄内最大的院落行去。   谁知一脚刚踏进劲竹阁,迎面几个小萝卜头骨碌碌滚过来挡去前路。   “爹爹,教我练拳嘛!”一个四岁大的小男孩抱着男人左腿往左边拉。   “爹爹,我也要练!我也要练!”另一个同样大小模样的小男孩抱着男人右腿往右边拉。   “爹爹,抱抱!抱抱!”两岁大的小女孩只能掂足脚拉扯男人袖口,一双闪烁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男人冷漠的俊脸。   男人平静地注视三个萝卜头半晌,牙缝里冷不丁挤出一个字。   “滚。”   两个小男孩愣了愣,随即相视一眼。默契地松开男人的左右腿,一把架起还在乞求抱抱的小女孩,然后噔噔噔后退离男人五步远,一字排开。   男人眼中倏地闪过寒光,“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教练拳,就不让你见娘亲!”小男孩们勇敢地抬起下巴,一点也不输给亲爹。   “还有抱抱……呜……”   沉默半晌。   “让开!”男人阴冷地沉声道。   “不让!”   “对,不让!”小男孩毫不畏惧高声答。   “呜……抱抱……”   男人危险地眯起双眸,“你们找死!”   话音刚落,小女孩哇一下放声大哭起来。两个小男孩嘴角立刻扬起贼笑。   “爹爹,小妹哭了喔!”   “对呀对呀!那娘亲……”   随着小男孩的话语,男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不一会儿,另一头便传来一阵娇呼声。   “怎么啦?!怎么啦?!”   寝居大门豁然拉开,女人急匆匆往这边冲来。在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时,女人眸光一亮,俏脸上霎时绽开笑容。   “庄主爷!你回来啦!今天……咦?芙儿,怎么哭了?!”女人几步上前,蹲下身将小女孩搂进怀里,爱怜地安慰着。   好时机到了!   两个小男孩手一抬,齐齐指向身后的男人,同声道,“是爹爹!”   “小妹要爹爹抱抱。”   “可是爹爹不肯,还吼我们!”   臭小鬼!   男人马上黑下脸,恶狠狠瞪向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小鬼头。真想赏他们那小尊臀一顿好打!可是瞥见另一边埋怨看着自己的妻子,目光却又不觉地温和下来。   “我没有。”他试图替自己解脱罪名。   女人注视他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叹口气,将怀里的小可怜安抚好后,转过脸对小男孩道,“你们去后花园玩吧,好好照顾小妹,知道吗?”   “好——”   小男孩们异口同声,天真无邪答应,然后一人各一边牵起小女孩,摇摇晃晃从男人身边走过——还嘚瑟地向男人吐了吐舌头。   看着孩子们走远了,女人这才将目光收回,投向男人阴郁的脸上。   柳眉微蹙,女人双手叉腰,愠怒道,“先回房吧!”   尽管这样的戏码每到他巡铺回庄后都会上演一次,尽管他依然不肯接受孩子们,但她还是想先让他好好休息一番之后再和他商量。   真是不明白。当初怀着孩子的时候,他不是表现得挺紧张挺欣喜的吗?怎么自从第一胎出生后,他就一直对孩子不冷不热,不关心也不过问,甚至有时候她还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眼中散发的危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回到寝居,屏风后已经备好了温暖的热水。趁着男人泡澡时,她又去厨房炒了几个小菜,以便他洗完澡就能好好填饱肚子,然后再美美地睡个觉,除去这几日奔波的疲累。   傍晚时分,男人微微转醒。   刚睁开眼,一张集聚疑惑、担忧、失落的俏脸便映入男人眼帘。   眉宇微拢,“在想什么?”他冷冷问。   女人一惊,似乎被男人突然的话语吓了一跳,但还是习惯地伸手扶他起来。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她拿来衣服替他披上。   男人没有回答,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欸?”女人愣了愣,旋即轻叹一声,“还能有什么?……我说庄主爷啊,你就真的不能试着和孩子们好好相处吗?”   男人嫌恶地撇开脸,一脸不悦,“不能。”   “为什么嘛?那,孩子们也很可爱很听话呀!怎么就不能和他们相处嘛?”   “就是不能。”   女人翻翻白眼,“拜托,你是他们爹爹耶!哪有你这般嫌弃自己孩子的呀!”   男人哼哼。   女人将他的脸扳回来,放柔声音,像是在轻哄小孩子,“你就听听我的好不好?跟他们相处看看嘛!嗯?”   “不能。”   女人瞬间火了,她气呼呼站起来,凶狠瞪着他。   “没有不能!你要是不和他们好好相处,我就……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男人脸色倏地大变,“你敢!”他阴惨惨、冷飕飕低吼。   “我就敢!而且,哼哼,我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反正你也不喜欢孩子,我就带着他们嫁给别……”   ‘人’还没出口,男人铁臂一伸,猛地将女人压回床上,冷酷阴沉的俊脸俯下,寒眸一瞬不瞬盯着她,“你敢嫁给别人?”森冷的字语从牙缝里挤出,女人不由心虚地打个寒颤。   “我……我……”玩笑好像开大了?   “你什么?”他继续逼近,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女人咽了口唾沫,“我……”眼珠子迅速转了两圈,只见女人扁扁嘴,下一刻……   又闹洪灾了……   “该死!别再哭了!”男人背过身,双拳紧握,极力忍受身后的女人在床上又哭又喊。   “我就要哭……呜……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呜……所以……呜……呃!”她打个哭隔,继续放洪水,“所以才不喜欢……呜……不喜欢孩子们……呜……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娶我的时候……呜……我就应该识趣……呜……拒绝的……呜……起码现在……也不会……呜……落得这般……呜……这般下场……呜……呜……”   “……我没有!”男人转过身,两道眉毛打成死结。   可惜女人根本不听,兀自哭鼻涕甩眼泪,“你有……呜……你就不喜欢我……你就不……呜……”   “我说了没有!”男人青筋爆突,真怕他一个忍不住将女人拍成肉饼。   “呜哇……你就有!还吼我……呜……你从来都没有……呜……没有说爱我……呜……我知道……你是因为愧疚……呜……才和我成亲……呜……成亲的……呜……也许……也许我应该离……呜……离开……呜……我好可怜啊……呜……”   男人咬牙切齿,“我没有不爱你!我也没有因为愧疚才和你成亲!”   “呜……你就是……欸?……你说什么?”   女人眨着红肿的眼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男人一脸不甘撇开脸,“我……我爱你,不是因为愧疚。”他脸上开始隐隐泛红。   澈眸缓缓睁大,直到瞪得眼珠快掉出来,她才猛地回过神,不可置信喃喃,“你说……你爱我?”   男人哼哼。   “真的?”   他点头。   “不骗我?”   再点头。   女人惊喘一声,立刻跳下床扑上去抱住他,“我就知道!我也好爱好爱庄主爷啊!好爱好爱……”   男人低下脸,凝视她心满意足的笑脸,嘴角微扬,眸底溢满温柔。   “我知道。”   “那你明天带孩子们出去玩玩好不好?”   “……”   全书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